代县令确立(4/6)
批批文书,盖盖印,感受一下权力的温度——等他觉得自己真尝到了滋味的时,嫪毐之乱当头砸下来的那一刻,连晋就会发现,他手里攥着的全是空气。
当连晋提着那捆竹简走进县尉官房的时候,案上已经堆了左尉尉史今天整理好的几份文书。
那个倒霉的中年文吏正低着头核对一份戍卒名册,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连晋那张脸正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你先出去两刻钟。"
左尉尉史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说什么——他是左尉的人,不是你右尉的人——但连晋的目光让他硬生生把那句话咽了回去。他把毛笔搁下,站起身,拱了一下手,快步退出了官房。
眼下左尉葛源正在县城外的校场,他只能等葛源回来后再投诉这件事情。
连晋把那捆竹简往大案上"咚"地一搁,竹简互相撞击的闷响在安静的官房里显得格外沉。
白芊红从旁边那张案后抬起头来。她今天还是那身紫色深衣,纱帽搁在案角,发髻绾得一丝不苟。
看见连晋把那捆竹简扔在案上,她微微眯了一下眼。
"除了这些他批复过的旧竹简堆,他还说了什么?"
连晋哼了一声,把刚才韩沥那番话挑重点以三分不屑,七分怀疑的态度说了一遍。
白芊红听完之后,没有马上接话。
她的手指在案沿上轻轻叩了两下,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怎么——韩沥的话里有诈?"连晋立刻警觉起来。
"不。他的话是最正统的法家君王术——"白芊红抬起头,柳叶眼里有一种罕见的认真,"我是在想——他这么慷慨地全部告诉了你,图的是什么。"
"法家君王术?!"连晋差点笑出来,"不就是一些简单的治县经验吗?跟我说什么法——"
"你若有朝一日能治郡,"白芊红冷冷地打断了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用刀裁过的,"就会知道同样的道理也能用来治郡。就算是长信侯,早年要有这样的人襄助,势力会扩张得更大、更强——甚至更稳。"
连晋的脸色变了。"你怎么就不会?"
白芊红没有接话。
她就那么看着连晋,看了片刻,才用一种略带自嘲的语气说道:"第一,我是女流。第二,我是学纵横术的。韩沥的法家术——是他哥哥韩非的本领。家学渊源,没法比。"
"哼。"连晋靠在墙壁上,嘴角往下撇着,"若长信侯真得此人相助,焉有我等的立足之地?况且此人居心叵测,长信侯若用之,必生后患!"
白芊红对此只能沉默。
她倒是被嫪毐用之没什么大后患,但只能硬生生看着嫪毐走下坡路,然后自己直接找个下家跳船就行了。
连晋、韩竭、宣肆等人用之也没什么后患,但给嫪毐带来什么好处吗?可惜,没有一点好处。
所以究竟要用后患大,却能帮大忙的呢?还是用后患小,却只有害处的呢?
这事,见仁见智了。
"这其中必定有诈!"连晋越想越觉得不对,眉头拧得几乎要打结。
"这里唯一有诈的地方,"白芊红截断了他的话头,"就是拿富户当金矿,是典型的饮鸩止渴之策。"
连晋猛地抬起眼。
"哈!果然有诈!我就知道——"
"但问题在于——"白芊红的声调依旧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算术题,"你不需要在废丘待太久。等大事一定,你就离开这里了。拿了富户的钱粮,代价不用你来付——而是下一任县令来替你付。"
连晋张了张嘴,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
沉默持续了片刻,白芊红终于切入正题了。
"既然他的故竹简已经交到你手里,他让你当代县令的承诺也兑现了——"她把案上的纱帽拿起来,用指尖捻了捻帽沿,"我明天就打算离开废丘了。"
连晋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你不留下来再帮帮我?"
他的声音比方才高了半拍——不是请求,更接近质问。
"我这堆故竹简根本看不完。"他指着大案上那捆竹简,语速越来越快,"而且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用他给的那套术——什么破家县令、什么豪强金矿——我一个人怎么用得过来?你不是长信侯的军师吗?你——"
"明天?"他忽然打住了,目光狐疑地盯着白芊红,"明天是他出外行县的日子——你想跟他同行一段路?"
"是。"白芊红干脆利落地承认了。“我就是希望和他谈一谈。”
"为什么?!"连晋对此非常不满。
白芊红没有躲开那道视线。
她反问了一句,淡淡的,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在点醒一个执迷不悟的人。
"你和我来到废丘——以韩沥的心性,你觉得他会不知道你打算对他做什么吗?"
“如果是事以密成,则不会。”连晋对此敛容看向白芊红,“言以泄败,则会。”
"我希望你不要把韩沥看得比你弱。"白芊红说。
这是她最后一句忠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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