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两朵,各表一枝(3/7)
焰灵姬抱着胸,斜睨着卫庄。
“韩沥要是瞒着我们,我会去找他问的。但也有可能,盖聂每次找韩沥都是子时,我那时说不定睡了,等我们醒来了,我们没问韩沥可能也忘了说。”
她说到这里,下巴抬高了半分,瞪着卫庄。
“那由你来说有什么不好?!”
“事关紫女,我要听。”
韩非紧接着接过了话头。
他的语调已经不是方才那种被好奇心驱动的亢奋了——是认真的,带着流沙核心成员对另一个核心成员最基本的责任和关切。
“紫女是流沙的核心。她的情况,我于情于理都要听听。白芊红是嫪毐的智囊,知晓其过往,我也好对此做出应对,免得她对付我们时显得被动。”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卫庄脸上扫过,声音沉了半分。
“我想,哪怕长信侯败了,她都不会马上被牵连,对吧?”
“白芊红确实不会只在一棵树上吊死。”卫庄赞成这一点,语气里倒没有什么特别的褒贬。
“她也许不会是我们的敌人,但绝不是朋友。说明她会是个变量。”韩非往前倾了倾身子,语调从方才的认真切回了一种更冷静的推演状态,“是变量我就需要了解她。”
随即他哼了一声。那一声里带着几分自矜,也带着几分不甘。
“要是在新郑我倒想借着蛛丝马迹推断她的过往,可惜这里是咸阳——虽然我已经推测出很多了。”
“你知道什么了?”卫庄抬起眼看着他,语气里多了一丝考校的意味。
韩非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从白芊红进门到现在他被灌了一肚子的信息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
“这是一个占有欲特别强、对某些事物有些病态执念的女人。很难想象紫女这张脸竟然长在这么一张让人如此难缠的女子身上。”
他停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然后继续往下说,语速比方才慢了半拍,但咬字更准。
“但除此以外,她说话条理清晰,思维敏捷,头脑睿智,决断迅速——更重要的是,她不讲道德。”
他抬起眼,看着卫庄,给出了一个结论。
“这是个非常典型的纵横之士。而且如果加上跟卫庄你关系匪浅的话——”他偏了一下头,嘴角浮起一个玩味的弧度,“从连横二字可知,她应该是个家学渊源的纵横之士。”
他往前迈了半步,目光微微亮了一下。
“紫女姑娘这般多才多艺,想必这芊红姑娘也不凡。而培养这两人的,虽然不是鬼谷子本人,但想必与鬼谷派关系匪浅吧?”
说到这里他停了一下,摊开手,语气里的自矜已经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无奈。
“其他的我就推不出来了。我到了咸阳才知道有白芊红这么个人——也就是说紫女家姓白?”
他眨了眨眼睛,忽然想到了什么。
“是秦国白起后人的那个白吗?”
随即他自己都被这个猜测逗笑了,摆了摆手:“总不能是白亦非的这个白吧?”
“她俩是庞涓后人。”卫庄说。
就这一句。
干脆利落,像是拿鲨齿剑在木板上劈了一刀。
“啊?!”
韩非和焰灵姬同时发出了一声。
焰灵姬的嘴张了一下,韩非的眼睛瞪得比方才又大了三分。
“庞——庞涓后人?”焰灵姬先抢了话头,语气里的荒谬和不理解并排地往外冒,“庞涓后人的话,不应该是姓庞吗?”
“而且庞涓有后人啊!”韩非紧接着补充道,语调里的困惑是真实的,“赵国的庞煖公就是庞涓后人。怎么不姓庞的白芊红却是庞涓后人了呢?”
“庞煖是另一个情况了。”卫庄说这话的时候语调依旧是那种不咸不淡的冷,但叙事本身的条理是清晰的,“庞煖只能算是学了纵横之道的杂家。他继承了家传的纵横之学和武艺,但他实际上的老师却是楚国里不参与天人之辩的道家高人鹖冠子。”
他顿了一下,然后把话锋往里一收。
“可白芊红——却是继承了庞涓所学之余,真正继承了庞涓来自鬼谷关系的那一脉。庞煖是不会任何鬼谷秘术的。”
“噢……”韩非恍然大悟,微微点了点头,“这才是不为人知的新情况了。”
然后他重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双手搁在膝上,脊背挺直,看着卫庄。那副架势——不是要吵架,是准备听课。
焰灵姬重新靠回梁柱上,双臂抱在胸前,没有说话。
卫庄看了韩非一眼,又看了焰灵姬一眼。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膝头那柄鲨齿剑上,又移开。
开口的时候,语调依旧是那种不带多余情绪的平淡,像是在念一份与自己没什么关系的旧档案。
“齐威王二十六年,齐国为解赵国之急,出兵攻打魏都大梁——也就是我们熟知的围魏救赵。此役的战场,桂陵,是孙膑与庞涓最终的战场相遇。”
“庞涓深忌其师弟孙膑才智,曾设计刖其双足。而后却中了孙膑计策,自刎于马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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