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营密会(2/6)
韩沥也举爵回敬。铜爵相碰,发出一声短促的清响。
“只是——我是短时间不想升、也不能继续升的人。你在军中可能不会有多少庇护。”
“那没事。”
军一把铜爵往案上一搁,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我的师兄缭——一个在魏国学了兵法却进不去上层的人——最近跟我这个师弟通了书信。
他说今年要是还进不去魏国军政上层,就干脆跑来秦国试试。
反正这魏国日渐衰落是定死了的。
等他来,我算在军中有联系了,他估计也在军中需要我这个外援。”
“所以……军一你是魏国军队的人啊?”韩沥喝了口参茶,打趣道。
不过心里却动了一下。
缭。
魏国学兵法,进不了上层,准备来秦国。
有没有可能——这个人就是日后成为秦国国尉的那个尉缭?如果是他的话,军一未来的发展确实不会因为自己无法过度提升而有太大影响。
军一却摇头失笑:“我的来历若这么好判定,就不会连姓名都不敢示人了——只是和缭同时有个师父罢了。”
帐外的松涛从远山上滚下来,被帐布滤过一遍之后只剩下一层极低极远的呜咽。
韩沥把铜爵搁回案上,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
“不过——设想虽好。这初战要怎么样打,才能既隐藏自己又能全歼对方呢?”
军一也敛了神色。
他沉吟了一会儿,手指在案面上虚画了几条线。
“我的意见是——他们既然有马,我们就需要准备好绊马索。
在他们前进的路上设伏绊马,然后用长兵和元戎弩射杀骑兵,收拢马匹。
再用他们的马匹星夜驰援进废丘城,需要有人为内应打开城门放我们进去——这样才能抓住连晋。”
“理论上只要干掉这一百多个骑马队……”韩沥转了转眼珠,“我就可以跟明天过来的秦王商量好,让他给我一个凭证,让县内县左尉想办法去控制连晋和他的人。”
他微微翘起嘴角,看向军一。
“这么看来,我们的军争只能等到明天晚上才能正式进行了,是吧?”
“如果没有新情况的话——是的。”
军一往前倾了倾身子,手指在案面上重重地点了一下。
“如果只是一百游侠,那么今晚凌晨时分,我们可以先按照风势阴燃毒烟逼迫游侠们出来。随即再搭建元戎箭阵,对逃出来的游侠进行诛杀。最后再一鼓作气进攻庄园——一战而定。”
“大概会死伤十数人,但是这百人游侠必将一个不留。”
韩沥也点了点头。
这个初步计划跟他的设想bā • jiǔ 不离十——谈不上有多精妙,但胜在稳妥和直接。
但军一紧接着就摇了摇头。
“可是一旦确认那个庄园里多的不是十匹马和一百多个人,而是一百多匹马、一百多个人后——这个计划就失去了最大的优势:能完全围歼敌人的优势。”
他在虚空中划了一道横线。
“我们不能只靠打破围子就能毕其功于一役。只能靠明天晚上引蛇出洞的时候再想办法了——而且到了那时,动不动手其实也不会影响大局,只是可惜走了那连晋而已。”
韩沥沉默了片刻,也只能点头同意。
两人一口饮尽了铜爵中的参茶。
军一提壶准备续水烫第二泡——参根被滚水浸过一遍之后,第二泡的苦味会淡些,回甘反而更长。
就在这时,帐门被掀开了。
一个穿灰色紧身劲装的男子走进大帐,靴底落地无声,在军一面前十步外停住,躬身行礼。
“军一千夫长,刚刚探到紧急情况。”
“讲。”军一恢复了一个千人长官的威严。
探子看了一眼韩沥,没有多言,只是继续看着军一等待批复。
军一正要开口,韩沥已经站了起来。
“等你们把情报交接之后,再通知我。”
他拿起自己的铜爵,掀开帐门走了出去。
帐外的夜风扑在脸上,带着松脂和湿土的味道。
整个营地黑漆漆地躺在山坡上,只能看到脚边那些瓦片下透出的微弱灯光——每隔几步一片瓦,瓦下挖了小坑,坑里点着小油灯,灯光被瓦片遮住大半,只从瓦口一侧漏出一线微光,刚好够照到下一片瓦的位置。
就靠这些地底灯,整座营地在远山上看起来跟一片普通的黑松林没有区别。
远处有几道灰影在暗哨位上来回走动,更远处是松涛滚过山脊的声音。
不一会儿,帐门再次被掀开。
灰色劲装人走出来,对背对着他的韩沥拱手行礼。
“特使,我已经向千夫长述清情况了。千夫长让您再进去。”
韩沥转过身,对他点了点头,重新走进大帐。
劲装男子转身朝山下走去,脚步比来时快了半分——大概是还要赶回庄园那边的监视点。
只是他走后没多久,一道紫衣倩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营地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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