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的论战(1/5)
不过相比于外面正在热火朝天地抵御着嫪毐率领的人所连番进行的攻击,在正堂内,哀嚎和痛呼正在连绵不断。
箭雨并不是没有一点伤害的,至少不少在府上的仆人不像韩沥带过来的骑手一般,过去曾是参军,或者曾经经历过街头战争,至少经历过战火的洗礼。
仆人中有被当场射死的,被连续箭雨射伤的人也是有几个。
一个端茶水的婆子被流矢穿了肩,白生生的骨茬戳出半寸,疼得嗓子都叫劈了,被人按着灌了两口酒,拿细麻布一圈一圈地缠。
另一个扫地的少年就没这么走运,箭从眼窝进去,人当时就没了,抬出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点没反应过来的懵。
死人的脸都是那副样子。
而韩沥带过来的骑手们则是熟稔地给这些仆人能救的统统包扎,不能救的就直接收殓好尸首,打听好其家人后,准备安排一份抚恤金。
一个疤脸骑手蹲在地上,拿牙咬着麻布条的一端,手上一用劲,把婆子肩上的伤扎紧了。
因为这种上下一致,导致除了一开始的箭雨让府上人有点人心惶惶外,整体气氛还算是压抑和克制的。
至少没人崩溃。
这已经很难得了。
而韩重站在正堂位于主位的高脚桌旁,桌上正摊开着一幅舆图,上面赫然是以韩沥的府邸为中心,向外延伸的所有地形标识。
舆图画得糙,几笔勾出街巷走向,几笔圈出前后门的开阔地,有些地方还溅着几点洗不掉的血渍,分不清是图上还是图外溅上去的。
而舆图上面,还有一些小黑石子在被放置在府邸的周围,而他们放置的区域正好是韩府的前后门。
黑石子已经挪了三四回了。
每挪一回,韩重的手指就要在舆图上按一下,按得那几处绢面都起了毛。
而就在韩重聚精会神地看着舆图的时候,门内走进了一个已经穿着灰衣口袋甲的幻梦骑手。
来人肩头还落着半截没抖干净的箭羽,脸上蹭着两道黑灰,像从灶膛里钻出来似的。
"韩管事。"他对着韩重抱拳,"前门的嫪毐叛军已退后至两百步之外。"
"知道了。"韩重不喜不不忧地点了点头。
随即,他就把前门的黑石子给向后拨了一点距离,眼下无论前门后门,整个白天都暂时不敢捋韩府虎须了。
石子拨开,露出舆图上那块被血渍浸透的街面。
韩重盯着看了两息,才把视线移开。
随即他抬头看向这位骑手,下达了接下来的命令:"继续盯着前门后门的动静,有消息就马上汇报给我。"
"另外——"韩重紧接着话锋一转,指了指周围,"让弟兄们和府上所有人在旁边的围墙附近警醒点,要是发现有人想从隔壁府邸上窜进来——不要犹豫直接丢点火酒陶罐——哪怕事后赔人一间府邸都无所谓。"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反正也算给幻梦揽活了。"
骑手咧嘴笑了一下,没敢真笑出声。
"是!"这位幻梦骑手对此认真地听从了。
"还有……"韩重继续发布着命令,"可以让焰灵姬姑娘和梅三娘姑娘先往正堂修整一下,你们的话到点再轮换,坚持到今晚——看民兵能不能到,要不行就还是趁夜色突围吧。"
说到"突围"两个字时,韩重的声音轻了半分。
他心里清楚,民兵能不能及时到,谁都说不准;真到了要突围那一步,府上这几十口人,能出去几个,更说不准。
"是,管事!"幻梦骑手也对此认真地向韩重点头,随即转身前往外面去落实韩重的命令了。
脚步声出了正堂,往院门的方向去了,快而稳,像急着去办一件已经拖不得的事。
"哼……"韩重在目送完骑手离去后,就对着舆图长哼了一口气。
那口气拖得又长又浊,像把憋了半天的东西从肺底倒了出来。
随即他就也走出了正堂。
正堂外的院子里,已经整了个用拼合木板搭起的小帐篷,帐篷下面一正有三五个人,在用一堆木头和青铜零件开始组装成一道巨大的弩架。
风一吹,帐篷的边角就扑棱棱地响。那是因为上面挂满了外面嫪毐叛军用齐射攒出来的箭枝。
在帐篷下面,那几个人没人说话,只有木件相磕的闷响和铜件拧紧时的嘎吱声。有个年轻人手指被木刺扎了,放嘴里嘬了一下,又接着干。
这道弩架的目标所及,正是韩沥府邸的正门——此处虽然被大量的木制家具搭成了一个厚厚的路障堵塞着,但所有人都清楚,这道正门最好一定会被嫪毐的攻城车所撞开。
不是攻城车,就是投石机。
而这道弩机被搭建起来的目的,正是在府邸被真的靠近到需要短兵相接的时候,赋予敌人最后一波杀伤的。
自此之后,就是点火酒陶罐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武器了。
韩重从那些弩机旁经过时,一个正在绞紧牛筋弦的汉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韩重也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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