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的论战(2/5)
仗打到这个份上,多余的话一句都是浪费。
只不过,就在这些忙着组装弩机的人,修理其他破损弩机的人旁边,还有两个文士打扮的人在看着这些弩机,一边惊诧之余还在指指点点。
其中一人穿着紫袍,正是韩非,另一人青袍小须,便是叶腾。
两人站在离弩架五六步远的地方,一个负手,一个抱臂,活像两个逛工坊的看客。
而韩重对此只能无奈地走了过去,对两位文士劝告道:"九公子,叶谒者,你们也看到了,眼下嫪毐的乱军正在尽全力进攻这个小据点,我们自己都朝不保夕,万一要是天上的箭雨伤着你们分毫,我这个做管事的不好交代,还是去室内待着,晚上我们合计一下,护送你们前往会馆。"
韩重说这话时,额角的汗还没干。
他这一早上从舆图到前门到后门到弩架,脚就没停过。
但是正在看着这些跟韩国自己制造的著名弩机截然不同的设计,韩非和叶腾各自对视了一眼,突然笑了。
那笑里没多少欢喜,倒有几分苦中作乐的味道。
韩非率先对叶腾说道:"哎呀,叶谒者,真是不巧,谁能想到我弟弟的府邸,一个秦国县令的家竟然成了这么一个是非之地。"
叶腾对此却微微摇头,显得不以为意:"嫪毐乃窃国之贼也,身负长信侯之位,却肆意反叛,妄图篡位,乃世道所不容。被嫪毐叛军所盯上,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才是。"
话说到这里,叶腾倒是微微失笑:"谁能想到呢?一个三进府邸竟然被上千叛军所围攻,而且还连续强攻三次,竟然除了留下百来具尸首外,竟一无所获。"
"这偌大的咸阳还有哪里比得上此处安全?"叶腾问完就摇了摇头,"恐怕没有了,此处恐怕是暂时的最安全之地。"
其实叶腾这话有一点点言不由衷。
至少如果有的选,他定然不会在此险地逗留。
但问题是,在一开始他听到韩非对于让他来韩沥府邸暂住的时候,他再度委婉拒绝的下一刻,韩非告诉了他一个非常恐怖的事情。
那一夜的情形,叶腾到现在还记得清楚。
因为韩非告诉他:嫪毐即将对秦王发动叛乱,而原来三晋之地中,韩赵魏都对此投入了巨大的暗中支援。
叶腾当时差点没站稳。
他盯着韩非看了好一会儿,确认这个九公子没有在说笑,才哆哆嗦嗦地问了一句:韩王……真下达了支援嫪毐在秦国发动叛乱的事情吗?
听到这个问题,韩非沉默了一拍。
但韩非紧接着却给了叶腾一个心里凉了半截的答案。
在韩非的调查结果中,赵国和魏国的暗中支援有没有得到赵王和魏王的授意还未可知,但韩国的支援大部分都来自于夜幕——而至于有没有韩王的授意……
韩非很想说自己的父亲应该没有授意,但他又不好做判断,所以他也只能给予叶腾一个他也不知道的答案——至少夜幕是执行者的现实是可以肯定的。
叶腾当时只觉得脊梁骨一阵发寒。
这下他们作为韩使就显得特别被动了。
因为他们都不是夜幕的人,但夜幕如果参与支援叛乱,同属于韩国一国的人而言,他们就是同伙。
而一旦这件事被放上了台面,这就是秦国发动灭韩战争的一个重要借口——无论是秦王嬴政成功,还是嫪毐成功都是如此。
这就是叶腾对此感到无措的地方。
相比赵国和魏国……韩国实在太过弱小,这两国被军事清算的话,尚且有一战之力,而韩国……哪怕是秦国元气大伤,都不可能放过韩国的。
弱小——什么都是错。
于是无措的叶腾只能向韩非问计,看看他有什么办法。
而韩非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全寄住在立场上十分混沌的韩沥家中,以暂时躲灾。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韩非当时是这么说的,"我弟弟的立场混沌到连嫪毐都摸不清他到底是敌是友——在他府上,我们反而有缓冲。"
当然,对这个选择,叶腾不是没有抗拒的——
首要一点,他听闻韩沥也是夜幕的一员,这次支援嫪毐的行动既然是由夜幕暗中牵头的,那韩沥想必是也是支持嫪毐的一份子啊。
但韩非却告诉叶腾:恰恰相反,韩沥因为混沌化策略的原因,既不与嫪毐为朋,也不与嫪毐为友,所以他这个弟弟的立场十分脆弱。
要么,韩沥会成为最弱小的存在,被秦国咸阳的各方势力给吞噬殆尽;要么,这个弟弟会成为整个秦国咸阳各方不愿意伤害的存在,被提前赶出了中心区域。
而他让叶腾评估一下,如果韩沥是脆弱的,那为什么能依旧坚持这个策略撑住近乎一年,都没被咸阳各方势力所碾压至碎,反而是去了六国人几乎不可能去的秦国腹地担任县令呢?
这话顿时让叶腾茅塞顿开,他再没有疑虑跟着韩非一起暂住于韩沥府上避祸。
当然韩国使臣是一起到来,但叶腾实际上占据的不过是卫庄原本休息的地方,因此也没被府上诸人所埋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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