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珩没有让她起来。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叶蓁。地牢里的血腥气还没散,阎文卿的尸体横在一旁,脖子上的切口已经凝了一层暗红色的血痂。

    “找活路。”姬珩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调没有任何起伏,“所以,人是你杀的?”

    叶蓁抬起头。

    火光照在她脸上,眼神已经稳下来了。

    “不是。”

    “那是谁?”

    “妾身没看清。”叶蓁的声音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妾身刚进来,就看见一道黑影从王爷身后掠过去。阎公子已经这样了。”

    姬珩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上沾的血迹。

    他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

    “起来。”他终于开口。

    叶蓁撑着石壁慢慢站起身,腿上的伤被扯了一下,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姬珩的目光在她膝盖上停了一瞬。

    “腿怎么了?”

    “昨夜摔的。”

    “摔的。”他重复了一遍,显然不信。

    但他没有再追问。

    “来人。”姬珩朝牢门外唤了一声。

    一个面生的侍卫便出现在门口。

    “把尸体处理了。”姬珩说,“今夜地牢当值的,全部杖二十。有人混进来杀了人犯,他们连影子都没看见,这双眼睛留着也没什么用。”

    侍卫领命退下。

    叶蓁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没有信她的话。但他没有拆穿。

    为什么?

    姬珩转过身,往外走。路过叶蓁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弟妹。”

    “妾身在。”

    “深更半夜,一个人跑到地牢来。要么是胆子太大,要么是有什么非来不可的理由。”他的声音不高,“本王不管你是哪一种。但下次再让本王撞见,就没这么容易过去了。”

    叶蓁低下头:“妾身记住了。”

    姬珩没再看她,大步走出地牢。

    叶蓁独自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石阶尽头。

    她弯下腰,扶着石壁,大口喘气。

    刚才那番话,她每一句都编排过。从“没看清”到“摔的”,全都是临时攒出来的谎。

    姬珩竟没有追问细节。

    以他的性子,如果真怀疑是她杀的,不可能这么轻易放过。

    唯一的解释是他也在避。

    他今晚来地牢做什么?审阎文卿?不可能。阎文卿在他手里不过是只蚂蚁,犯不着亲自半夜跑一趟。

    他袖口沾了血。他昏迷过。

    只是他自己不知道。

    叶蓁摸了摸袖中的小瓷瓶,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镇定了些。

    副人格说,主人格不记得他的存在。也就是说,姬珩(主)刚才晕过去的那段时间,在他自己的记忆里是一片空白。

    他正在被自己的另一个人格占据身体。

    而他浑然不觉。

    这个念头让叶蓁后背发凉。

    比这更可怕的还在后头,她得把那颗假死丹,悄无声息地喂进姬珩嘴里。

    ……

    叶蓁回到霁月轩的时候,天边已经泛了鱼肚白。

    瑛桦守在门口,看见她的身影,整个人差点瘫在地上。

    “夫人!您可算回来了!”瑛桦冲上来扶住她,“您这腿怎么又渗血了?”

    低头看见叶蓁袖口沾的血迹,瑛桦的脸刷地白了。

    “不是我的。”叶蓁按住她的手,“进去说。”

    进了屋,叶蓁将门闩插好,把地牢里发生的事情挑挑拣拣说了一遍。没说副人格与假死丹,只说自己去找阎文卿问定情信物的下落,恰好撞上刺客shā • rén ,又撞上了姬珩。

    瑛桦听完,愣了好半天才开口:“那阎公子就这么死了?”

    “嗯。”

    “二爷要是知道了如何好?”

    “他迟早会知道。”叶蓁脱下沾血的外衫,“在他知道之前,我得先把腿养好。”

    这话刚落地,门外就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瑛桦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个时辰会来霁月轩的人,只有两个。

    门被推开了。

    姬政站在门口,裹着一件月白色的狐裘,脸色白得几乎和裘毛融为一体。他的眼睛很好看,桃花眼的底子,睫毛又浓又密,可配上那张常年不见血色的脸,总让人觉得他下一秒就要咳血。

    他没咳。

    但叶蓁宁愿他咳。

    姬政生气的时候反而不咳,这一点她前世用了整整两年才搞清楚。

    “夫君。”叶蓁站起身,“您怎么起这么早?”

    “早?”姬政走进来,目光落在她脱下的那件沾血外衫上,“应该是,娘子怎么才回来。”

    他的语气很轻。

    叶蓁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

    “妾身昨夜睡不着,出去走了走。”

    “走到哪了?”

    “后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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