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瓶在催命(1/3)
瓷瓶的热度持续到天明。
叶蓁一夜没合眼。鸢娘坐在门边的椅子上,刀横在膝头,呼吸平稳。偶尔睁一下眼,目光在黑暗中扫过叶蓁的床榻,确认人还在,又闭上。
辰时三刻,嬷嬷领着一排丫鬟进来,新衣裳新首饰全按她的尺寸赶制出来。海棠红的织锦褙子,金线滚边,领口缀着米粒大的珍珠。
叶蓁把瓷瓶从旧衣襟摸出来,塞进新衣裳的暗袋里。
姬政站在院门口。靛蓝锦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他伸出手,手指松松拢住叶蓁的手,刚好让她没法挣脱。
马车等在王府正门外。姬珩骑在黑马上,身后跟着几个亲卫。他没有看叶蓁。
马车动起来,姬政靠在车厢壁上。
“今日除了叶家人,还有不少你认识的。你父亲的同僚,你叔父的上司,小时候跟你订过娃娃亲的那家也在,后来退亲了。”
叶蓁没有接话。
“没什么。”他笑了笑,“只是提醒娘子,不该说的话别说,不该见的人别见。”
宴厅设在正堂,三间打通,摆了二十来张矮几。姬政的位置在左首第二,紧挨姬珩的位子。鸢娘站在叶蓁身后三步远。
叶蓁看见了叶家的人。父亲坐在角落里,官阶不高,位子靠后。母亲低着头不敢往这边看。父亲头发白了大半,背也驼了些。前世她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姬政派人抄了叶家之后,他跪在王府门前磕头,额头磕出了血,姬政连门都没开。
姬王坐在正中主位,年过四十,保养得宜,说话和气。叶蓁知道这和气是磨过的刀刃。
酒过三巡,叶蓁看见母亲站起来往净房方向走去。
“夫君,妾身去更衣。”
姬政看了鸢娘一眼。鸢娘跟上了叶蓁。
净房在宴厅后面,穿过一条回廊。叶蓁在拐角处截住了母亲。
“蓁蓁!”母亲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你瘦了。”
“娘,听我说。今日宴后不管谁跟你们说什么,都不要信。有人问起我,就说女儿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
母亲愣住了。
“后日之前,想法子离开京城。不管用什么理由,走。”
鸢娘的脚步声在回廊另一头响起。叶蓁松开母亲的手,转身快步走回宴厅。
进门的一瞬间她就觉出不对。
宴厅里安静了许多。所有人都在看同一个方向。姬政站在叶家父亲的几案前,手里端着一杯酒,嘴角弯着,桃花眼里带着笑。
叶蓁认得这个笑。他每次动杀心之前都是这样。
“叶大人。蓁蓁嫁进王府这些日子,王府招待不周,今天借大哥的酒,我敬叶大人一杯。”
叶蓁的父亲站起来,双手端着酒杯,手在抖。
“王爷客气了,小女能嫁入王府是小女的福分。”
“福分谈不上。不过既然嫁进来了,就是王府的人。王府的规矩,王府的人不能随便见外人。哪怕是娘家人,也得先问过我。”
厅中彻底静了。
叶蓁的父亲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叶大人别紧张。只是提前打个招呼。毕竟蓁蓁性子软,以后要是叶家三天两头派人来,我也不好办。”
这话的意思所有人都听懂了。叶蓁攥紧了袖口。
“二弟。”
姬珩从宴厅正门走进来。玄色长袍,面色如常,穿过整座宴厅走到姬政面前。
“大哥有事?”
“找你说几句话。”姬珩看了一眼叶蓁的父亲,“叶大人请坐。”
就这几个字。叶蓁的父亲如蒙大赦,放下酒杯坐了回去。姬政嘴角往下沉了一瞬,随即恢复笑容。
两个人走到宴厅一侧的窗边。
“二弟今日兴致不错。”
“跟岳丈喝杯酒罢了。”
“喝酒可以。别在父王眼皮底下动不该动的人。刚才那些话,半个时辰之内就会传遍六部。”
姬政挑了挑眉,随即笑了,拍了拍姬珩的肩膀,声音拔高了些:“大哥放心。我对蓁蓁好得很。她是我的福星,娶她进门之后,我的身子骨可比从前好多了。”
他回头看了叶蓁一眼。那一眼里没有笑意。
宴会继续。表面恢复了热闹,但叶家席位周围三张几案都空了。叶蓁的母亲从净房回来后一直低着头,肩膀在发抖。
叶蓁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衣襟里的瓷瓶忽然热了。
她抬起头看向姬珩的方向。他正端着酒盏跟身旁的官员说话,从侧面看过去一切如常。叶蓁注意到,他握酒盏的手换了一只。刚才一直用右手,现在换成了左手。
左手的手背上有一道很浅的青筋在跳动。
姬珩放下酒盏,站起身。他朝宴厅侧门走去,步伐平稳,路过叶蓁几案的时候脚步顿了一瞬。很短,短到旁人根本不会注意。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朝她弯了一下。一个手势,小指和无名指收起,食指和中指并拢朝下一点,指她的袖口。然后他继续往前走,出了侧门。
叶蓁的心跳开始加速。那不是姬珩。主人格不会在这种场合给她递信号。更不会避开所有人单独出去。衣襟里的瓷瓶还在发热,温度不高,稳在一个恒定的热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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