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副人格睁开眼,眼底亮了一下,“今天就把这账还给他。”

    马车拐上朱雀大街。街面上人不多,年节将至,两旁的铺子挂出红灯笼,有几个孩子在路边放炮仗。叶蓁隔着车帘看出去,忽然想起叶家。

    父母离京没有,路上安不安全,她不知道。瑛桦说递出去的信没有回音。叶家三十七口,此刻散在哪儿,她心里没底。

    “在想叶家。”副人格忽然说。

    叶蓁没回头。

    “我要是说,叶家的人现在在一个安全的地方,你信吗?”

    她转过身。

    “你把他们弄到哪儿了?”

    “城外三十里,一户姓韩的庄子上。四十个护院,三班倒。”他笑了笑,“从你第一次给我假死丹那天起,我就在准备了。叶家三十七口,现在是我手里最大的一张牌。”

    “是牌,还是人质?”

    “都是。”他答得坦然,“你办好了事,他们就是你的亲人。你办砸了,他们就是我的筹码。看你怎么选。”

    叶蓁没说话。车里的空气冷下来。这个回答她不意外。副人格从不做没本钱的买卖。叶家在他手里,好过在姬王手里。至少现在是这样。

    康园到了。

    门口空荡荡的,禁军比昨日少了一半。叶蓁下了车,跟在姬珩身后穿过仪门。正厅的门大敞着,姬王坐在主位上,道袍不在,刘德顺站在他身后,拂尘搭在臂弯里。

    桌上摆着一壶茶,三个杯子。

    “来了。”姬王抬眼,脸上没有笑,“坐。”

    姬珩和叶蓁在他对面坐下。刘德顺上前倒茶,三杯倒满,退回姬王身后。

    “我听说,你们手里有样东西,要给我看。”姬王端起茶杯,吹了吹,“拿出来吧。”

    叶蓁把半本账册放在桌上。姬珩把自己的半本也放上去。两半拼在一起,封面上“内务府采买总册”几个字,缺的那角正好合上。

    姬王看了一眼,没动。

    “就这个?”

    “就这个。”姬珩说,“内务府五年采买,四百七十笔,三十九万两白银的窟窿。经手人,签的全是刘德顺的名字。”

    厅里静了。

    刘德顺站在姬王身后,脸白得没一点血色,两条腿在袍子底下微微打颤。

    姬王放下茶杯,慢慢站起来,走到桌前,拿起那本账册翻了翻。

    “字写得不错。”他说,“就是账做假了。”

    他抬眼看着姬珩。

    “老大,你知不知道,这本账是怎么流到你二弟手里的?”

    “一个账房先生送的。”

    “那账房先生是怎么死的?”

    “死在城外,舌头被割了。”

    “谁割的?”

    姬珩没答。

    姬王笑了。他把账册往桌上一扔,重新坐下。

    “我割的。”他说,“那人是刘德顺的师爷,做了五年账,偷抄了一份底子想卖给南边的盐商。我让人割了他的舌头,剁了他的手,扔在城外的乱葬岗。那本假账,我本来是要收回来烧掉的。结果你二弟命大,那东西先一步落进他院子。”

    他顿了顿。

    “老大,你拿着我的把柄,来我的康园,逼我的宫。你知不知道,从你出王府大门的那一刻起,禁军就跟着你的车,一路跟到了这条街上。”

    姬珩没动。

    “父王这是要拿儿子?”

    “不拿。”姬王摆手,“我老了,懒得跟自己的种动手。今天叫你来,就为两件事。”

    他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件。你私养的那几十号人,今晚之前,散了。刀,收了。王府的兵,还回来。”

    第二根手指。

    “第二件。你把这个人交出来。”

    他指向叶蓁。

    叶蓁的心跳漏了一拍。

    “老二媳妇。”姬王说,“你干了什么,你自己清楚。给大伯子下药,替他杀我的道官,半夜爬墙私会。这些事,我本来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碰那个孩子。”

    “父王说的是石头?”叶蓁开口。

    “那孩子叫石头?”姬王挑眉,“刘德顺把他从宫里弄出来,卖给城外的人牙子。这事我查了半个月,人还没找到。昨晚,我的道官进府,就是去找这个孩子。结果孩子没带回来,道官还废了一只手。”

    他身子前倾,盯着叶蓁。

    “你把我的人打了,把我的孩子藏了,还拿着我的账本上门。老二媳妇,你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叶家那三十七口,今晚就得上路。”

    叶蓁看着姬王的眼睛。

    这双眼睛里有东西。不是怒,是笃定。他布了这么久,等他们上门,为的就是这一刻。账本是假账的烟雾,孩子是引子,道官是牺牲品。他真正要的,是这盘棋上,先断掉她这个变数。

    “父王要妾身怎么给说法?”

    “简单。”姬王说,“你回去,把孩子交出来。然后自请和离,滚回叶家。京城里的事,再也别掺和。我保你叶家三十七口,平安出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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