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1/3)
校尉还跪在台阶下,两条腿抖得厉害。姬王站在厅门口,背对着日光,影子投进正厅,黑沉沉的一片。
“父王。”姬珩的声音落入人的耳朵里,每个字都清楚,“午时三刻,还剩一刻。”
“你在逼我。”姬王说。
“是父王先围的院子。”姬珩重新坐下,把玩着空茶杯,“我这个人,别人敬一尺,我还一尺。别人亮刀,我也亮刀。就这么简单。”
姬王转过身,目光从姬珩脸上移到叶蓁脸上。
“你城外那些人,从哪来的马?从哪来的刀?三百号人,一天之内出现在宫门口,城防营是死人吗?”
“城防营不是死人。”姬珩说,“只是今晚当值的那个校尉,三年前欠了我一条命。”
姬王的脸色变了几变。他走到刘德顺面前。刘德顺缩着脖子,拂尘抱在怀里,整个人矮了半截。
“王上……”刘德顺的嘴唇哆嗦着,“奴才这就去调城外的驻军。”
“来不及了。”姬王打断他,“等驻军到,宫门早就被那三百人堵了。这件事要真闹到攻宫门,你我就全完了。”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脸上那股阴沉散了,换上一副笑。
“老大,你赢了。”他重新落座,端起冷茶抿了一口,“说吧,你要什么。除了那孩子,什么都能谈。”
“孩子必须留下。”姬珩说。
“那孩子是刘德顺从宫里偷出去卖的。宫里丢了官奴,上头查下来,第一个死的是刘德顺,第二个就是我。”姬王说,“你把孩子藏着,就是攥着我的脖子。你换别的,什么都行。”
“父王怕上头查。”姬珩笑了笑,“那不如换个人,把这事顶了。”
他抬手指向刘德顺。
刘德顺扑通一声跪下了。
“王上!奴才冤枉啊!那孩子是底下人自作主张,奴才半点不知情啊。”
“刘公公。”姬珩打断他,“狗洞旁边的墙砖上,有孩子爬出来的刮痕。西华门当值的两个小太监,收了你的钱。你买人的牙子姓胡,住在城东槐树胡同。这些人,我都找到了。你要不要现在把人叫来,一个一个对质?”
刘德顺瘫在地上,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叶蓁坐在一旁,手心全是汗。副人格查得这么细,不是一天两天的工夫。孩子这条线,他埋了至少半年。康园这一局,他早就知道会走到这一步。
“父王。”姬珩把账本往前推了推,“今天我不攻城,也不逼宫。我把两样东西都留在康园。账册归你。刘德顺归我。三天后,你上一道折子,就说内务府亏空一案查明,主犯是刘德顺,已畏罪自尽。案子结了,孩子的事,从此没人再提。”
“刘德顺归你,就是归了死路。”姬王说。
“他死不死,看他自己。”姬珩说,“我只要他的一张供状。写清楚了,我放他一条生路,送出城,改名换姓。父王放心,他不敢乱说。他要是乱说,第一个死的还是他。”
厅里静了很长时间。
刘德顺忽然爬起来,扑到姬王脚边,抱住他的腿。
“王上!奴才伺候您二十年!二十年啊!您不能把奴才交给大公子,奴才会死的——”
姬王一脚踢开他。
“你自己做下的事,自己扛。”他站起来,声音冷得掉渣,“写供状。写完,跟大公子走。”
刘德顺整个人都木了。他跪在地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王上……奴才还有话说……”
“闭嘴!”
刘德顺猛地抬头。
“王上要奴才死,奴才认。可奴才死之前,有一件事,必须让王上知道。”他的声音忽然不抖了,尖细里透出一股狠劲,“那本账,是假的。真的那本,早被人换了。换账的人,就在这间厅里。”
叶蓁的呼吸顿住了。
姬王盯着刘德顺,眼珠子慢慢转过来,看向桌上的账册。
“你说什么?”
“奴才经手的账,每一笔都记在心里。”刘德顺说,“四百七十笔,三十九万两。可桌上这本,第三十七页,炭火采购,写的是三千两。奴才记的是八千两。这本账,被人改过数!”
他转向姬珩,目光怨毒。
“大公子,您手里那半本,改了多少处,您自己清楚。拿一本假账来跟王上谈条件,您这算盘,打得真响。”
姬珩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消失了。
叶蓁看着他。他的手指在桌下慢慢攥紧,骨节发白。这个反应,不是装的。
他真的不知道。
账本被人动过手脚。改动的人,不是他。
是谁?
姬王重新坐下,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
“老大。”他开口,语气慢条斯理,“你费了这么大劲,拿到手的是一本改过的账。你说,这事怪谁?”
“账本到我手上之前,经过三个人的手。”姬珩说,“账房先生,姬政,还有——”
他停住了。
还有叶蓁。
厅里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叶蓁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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