庙里静了。

    “什么时候下的毒?”副人格站起来,声音冷得发硬。

    “回大公子,人从康园提出来到现在,只喝过两口井水。”一个刀客跪下,“属下该死。”

    “不是你。”副人格走到刘德顺尸体前,蹲下,掰开他的嘴看舌苔,“舌头紫黑,毒下在牙里。有人提前在他牙里藏了毒,一旦要招,就咬破毒囊。”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目光最后落在供桌上那碗酒上。

    “好手段。”他说,“姬王连这一步都算到了。刘德顺今天从康园出来,就注定是个死人。早一刻晚一刻,他都会死。”

    叶蓁从断墙后面慢慢退开。

    她该走了。刘德顺死了,密信的下落说了一半。淮王、军械、盐道、道官、佛堂第三块砖。这一半足够副人格再挖下去。可她现在心里发慌。毒牙、毒囊,这个手法,她前世见过。京城里用这手段的人,不多。每一个,都跟宫里沾亲带故。

    她刚退到枯树边上,庙门开了。

    “进来吧。”副人格的声音传出来,“墙根底下蹲半天了。地上凉。”

    叶蓁绕到正门走进去。三个刀客守在刘德顺的尸体旁,见她进来,都往后退了半步。副人格站在供桌前,背对着她,正在看那尊塌了半张脸的神像。

    “刘德顺死了。”她说。

    “死了。”副人格转过身,“死之前,把话说全了。姬王通淮王,买军械,开盐道。信在太后佛堂。接头人是道官,每月十五城隍庙。”

    “你信他?”

    “信一半。”副人格说,“毒是他自己咬的。咬毒之前说的话,多半是真。因为人只有不想再说什么的时候,才会急着去死。”

    叶蓁没接话。

    “今晚叫你来,看戏是假的。”副人格说,“刘德顺的戏,唱完了。现在该办正事了。”

    他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摊在掌心。

    瓷瓶。

    叶蓁的呼吸停了一下。那瓶子,她贴身收了这么久,里头的假死丹,一颗没动。

    “丹还在。”副人格说,“今晚,用它。”

    “给谁用?”

    “姬政。”

    叶蓁盯着他。

    “你改主意了。这丹本来是给你自己用的。”

    “计划赶不上变化。”副人格把瓷瓶在指间转了一圈,“主人格最近醒得越来越勤。昨天康园里,他差点当众出来。今晚马车上,他抢了半盏茶的工夫。再这么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该把我挤出去了。我不能等。”

    “这跟姬政有什么关系?”

    “主人格最放不下的人,是姬政。”副人格走近一步,“我要姬政死。不是真死,是假死。药性一起来,人没气,没脉,身子凉透,跟死了一样。主人格醒来,看见弟弟死在跟前,心神一乱,就是我出来的机会。到时候这身子彻底归我。姬政的死讯压三天。三天后药性过了,他自然醒。”

    叶蓁握紧拳头。

    “你要姬政假死三天。这三天里,主人格信以为真,崩溃的时候,你趁机吞了他。”

    “聪明。”

    “那这三天里,全京城的人会怎么看?二公子死在府里,死在谁跟前?死在姬珩跟前。”叶蓁的声音发颤,“杀弟的罪名,你让主人格背一辈子?”

    “他不用背。”副人格笑了笑,“等他醒了,这身子已经归我了。罪名是姬珩的。姬珩是我。过些日子,我会查明真相,抓一个替死鬼,案子结得干干净净。到时候,谁还记得姬珩杀过弟弟?”

    叶蓁看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叶蓁。”副人格把瓷瓶递过来,“动手的事,我来。你只要做一件事,今晚,把姬政引到姬珩的院子。剩下的事,我办。”

    “如果我不引呢?”

    “那姬政就不是假死。”副人格的声音轻下去,“我的人今晚就守在你家二爷的院墙外头。你不引,他们用刀。刀进去,就是真死。你选。”

    叶蓁站在破庙中央。蜡烛的火苗被门缝里漏进来的风压得乱晃。刘德顺的尸体还绑在供桌腿上,眼睛没闭上,朝着她的方向。

    “我引。”她说。

    副人格笑了。他把瓷瓶重新收进袖中,朝门口走了两步。

    “子时三刻,姬珩的院子。你把人带来。迟到一步,我的人就动刀。”

    他带着三个刀客出了庙门。脚步声在冻土上渐远。

    叶蓁一个人在破庙里站了很久。然后她慢慢走出去,走到那棵枯树底下。

    她把手伸进袖中,摸到那张地形图。又摸到另一只袖子里的东西。

    匕首。

    主人格给她的那把。刀柄上缠着旧布。

    她在枯树底下坐下来,把匕首抽出来。月光很暗,她凑近了看。刀柄的旧布一层层解开,最里头,缠着一张极薄的纸片。

    上面八个字,是主人格的笔迹。

    “若他要杀政,用此刀。”

    叶蓁攥着那张纸片,指节发白。

    她抬头看了看天。云层很厚,没有月亮。离子时三刻,还有不到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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