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蓁喝了口汤,食不知味。。

    “守着我做什么?”

    “因为今晚有人要杀我。”姬政把筷子搁下,语气平淡,口吻跟说“今晚天冷”没区别,“我收到风了。酉时前后,大哥的人把西城门外一座破庙围了。破庙离官道远,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是埋人的好地方。他们没埋我。他们埋的是刘德顺。”

    叶蓁的手在碗沿停住。

    “你哪来的消息?”

    “你别管消息。”姬政说,“我只问你。今晚子时,那破庙里,你会不会去?”

    “不去。”

    “撒谎。”姬政看着她,眼珠子在烛光里发暗,“你撒谎的时候,眼睛先眨,手再动。今晚反过来了,手先动了,眼睛还没眨。你在练着改这个毛病。”

    叶蓁放下碗。

    “二爷今晚不去,我就哪儿都不去。”

    “我不去。可你得去。”姬政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纸上画着一幅图,三间破屋,一口井,一棵枯树。方位、路径、标记,标得清清楚楚。

    “破庙的地形图。”姬政说,“我的人下午画的。今晚你去了,拿着这张图。图上的井是干的,庙后头有地道,通到西城墙根。万一出事,你从地道走。墙根下有人接应。”

    叶蓁看着那张图,一时没说出话。

    “二爷这是给我送行?”

    “是给你留后路。”姬政说,“你今晚这一趟,拦不住。就算我捆了你,你半夜也会翻窗。我太知道你了。”

    他站起来,走到叶蓁身后,把那张图折好,塞进她袖中。

    “还有一件事。”他俯下身,声音贴着她的耳朵,“今晚不管破庙里发生什么,你都要记住,那不是我大哥。”

    叶蓁扭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这句话该说?”

    “因为我大哥今天申时派人给我送过一样东西。”姬政直起身,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一截断了的笔管,笔管里塞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写着:二弟,今晚若叶蓁去破庙,告诉她,庙里那个人,不是我。”

    叶蓁接过纸条。字迹清瘦端正,是主人格的笔迹。

    “大哥也给你送了信。”姬政说,“酉时到的。我琢磨了一下午,没琢磨明白。现在明白了。他是在跟你留话。也在跟我留话。他说庙里那个人不是他。那庙里的,就是住在他身子里的那位。”

    叶蓁把纸条折好收起来。

    “二爷还知道多少?”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姬政说,“人格。两个。一个是真大哥,一个是假大哥。假的那个招兵买马,逼宫康园,今晚又要处置刘德顺。真的那个,醒的时候不多,每次都想法子留点信,怕我吃亏。”

    他顿了一下。

    “我大哥这个人,从小就爱替我留后手。”

    叶蓁没说话。她想起主人格在马车上那番话,让她带着姬玉和孩子走。他也是这么留后手的。

    “去吧。”姬政把灯笼塞进她手里,“早去早回。我让鸢娘在后门等着。你从破庙出来,她护你回家。”

    叶蓁接过灯笼,出了正门。

    ………

    西城门外的路不好走。官道到半途就断了,剩下的是土路,雪化了又冻,踩上去硬邦邦的。叶蓁把灯笼吹灭,摸黑往前走。破庙的影子在夜色里慢慢显出来,三间屋,塌了一角,门前一棵枯树,枝杈张着。

    庙里有光。很弱,从破窗里漏出来。

    叶蓁绕到庙后,贴着断墙,从一道裂口往里看。

    庙里点着几支蜡烛。刘德顺被绑在供桌腿上,嘴里塞着布团,脸上的肉抖个不停。副人格坐在一张破椅子上,翘着腿,面前摆着一碗酒。他身边站了三个刀客,其中一个正用火钳拨弄香炉里的炭火。

    “刘公公。”副人格开口,声音在破庙里荡出回音,“我再问一遍。密信,藏哪儿了?”

    刀客扯掉刘德顺嘴里的布团。

    刘德顺喘着粗气,嗓子哑得不成调:“大公子,奴才说了。奴才全说了。信在宫里,太后佛堂,东墙第三块砖后头。奴才拿命担保。”

    “担保?”副人格笑了一声,“你上午在康园,还说账本被人改过。你的嘴,一炷香一个样。我凭什么信你?”

    “奴才这次说的句句是真!”刘德顺涕泪横流,“那信是姬王亲笔,跟南边淮王通的。谈的是买军械、通盐道。姬王写一封,留一封信底,全藏在佛堂砖后头。奴才只搬过一次,从此没敢再碰。”

    “谁替姬王送的信?”

    “是……是道官。”刘德顺说,“就是昨晚被二夫人废了手的那个道袍。他每月十五出城,去城隍庙跟淮王的人接头。”

    副人格坐直了身子。

    “南边接头的人,叫什么?”

    刘德顺刚要开口,脖子一僵。他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惊天动地,血沫子从嘴角喷出来。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响声。

    “毒。”副人格脸色一沉,“有人先下了毒。”

    叶蓁在墙外也看见了。刘德顺的脖子胀起来,青筋暴突,脸涨成猪肝色。他挣扎着,绑绳勒进肉里。不到半盏茶的工夫,头一歪,没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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