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面无表情过去,对着她的头倒了一杯温水下去。

    一开始珍妮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一边咳嗽一边疯狂揉眼睛,然后茫然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看向我。

    “不要穿鞋踩在沙发上。”

    “……你刚刚拿水泼我?”珍妮不敢置信,她整个人从沙发上跳起来,并且开始发抖,就算是温水,在冬季也是极容易受凉的,所以我让她快进浴室洗澡。

    珍妮还没回过神来,她依然震惊地看着我:“你知道你的沙发现在也湿了吗?”

    “我不在乎。”

    后来珍妮说她这辈子没有这么害怕过,站在沙发旁的我就和一个疯子一样。但经此一役她在我家从此乖的像只烦人但是无害的仓鼠,我很满意。作为回报,当她在我身边扯一些有的没的的无聊话题时,我也偶尔搭几句话。

    “Suzume……你回美国之后脾气坏了一百倍。等回日本之后我要向Fuuka(信高风夏)告状。”

    “呵。”

    我每日的日程表只有去复健,然后练习排球,珍妮还是无所事事地黏在我身边,我想我大概知道原因。

    即使回到美国,她还是很寂寞。

    她经常问我关于前男友的事情,问我们最亲密到哪个地步,问我觉得生活无聊的时候要怎么排解。虽然我不肯参加什么派对,但是珍妮实在是要去的话她还是可以自己去的,只是她已经脱离小学时期的交际圈,现在就这短短的一个月寒假也不可能交到新朋友,祖父母那边只会介绍一些基督徒,珍妮更是觉得难以忍受。如果可以的话,珍妮并不想和排球运动员交往,但她高达195厘米的身高,显然普通男性会敬而远之,而她同样也瞧不上没自己高的男性——她深切抱着“男朋友要比自己强”的观念寻觅着,然后每次都会失望而归。

    在最后,我们两个在排球场上打野球时,真的被另一群打排球的男性注意到了,也是附近的高中生,不过显然只是爱好者水平,身高也就大概180出头。他们的目标比起珍妮,其实更像是对着我。

    而我最讨厌的事情之一就是被搭讪。

    我全程冷脸,气氛也越来越尴尬。他们最后只能转换目标,朝珍妮发出邀请,去参加下周三晚上举行的派对。

    我肯定不会去,但是珍妮有些犹豫。

    “珍妮,你真的想去?”

    我的问题似乎另有所指,珍妮愣了愣,但最后还是回答。

    “我……我大概还是想去的吧……嗯,我想去。”

    珍妮一直都会化妆,和在日本时大家追求的那种素颜感不同,珍妮化妆就是奔着让别人看出来她化了妆,特别喜欢不同颜色的眼影。我对化妆毫无研究,也辨别不出好坏,每天对她的点评只有“今天又换颜色了”。不过在派对当天,她显得有几分紧张,但又强装镇定。

    我上下扫视了她几眼,她穿着很隆重,脸上的妆也很隆重,给人感觉并不是单纯去参加派对的,让我想要问上一句“你想要在派对上做点什么吗?”不过我没有开口。

    “如果你喝多了的话,给我打电话,我会过来接你。但是你最好别到那种倒在大街上昏死最后被人叫救护车抬进医院的地步。”这是我最后的忠告。

    珍妮甩下一句“不可能”后咯吱咯吱踩着高跟鞋出门,差点撞上门框。外面有个不认识的男性开着车在等他。

    我目送她离去,心里在想自己为什么还要和她交往,我和她没有任何共同之处,不管是性格还是爱好。珍妮是个很世俗的女孩,刻板印象里美国女性是什么样的,她就是什么样的,而这其中到底多少岁她本来的性格多少岁社会媒体把她塑造成这样的我也不清楚。我知道她想要关注,也想要爱,想要轻而易举不费力就获得成功,想要获得成功之后再假装摆摆手说自己不其实不需要。我和她关系没有那么亲密,不然我也不会只是叮嘱那一句了,起码还会再加上一句——“记得要带安|全|套。”但我最后还是接纳了她。

    我想这就是寂寞的可怕之处。

    我从小就很寂寞,甚至可以说从出生开始。我在家庭里很寂寞,在学校里也很寂寞,在社会上更是。哪怕来到日本后这份寂寞有所减轻,但还是无法根除。现在暂时逃回美国,更是没有半分缓解。

    但我和珍妮的区别是,我已经可以和我的寂寞共处,但她还不行。并且她找不到缓解的方法,所以最后走向最庸俗的那条路。

    那天晚上我做了很多的心理准备,甚至包括去警察局接她,或者想过她从此沾染上drug。但实际结果却是我真心没能预料到的,那就是她什么都没发生般在半夜12点之前回来了,并且身上衣物完好,只是一脸颓容。

    “……你被甩了?”

    “才不是。”珍妮应激般回应,但很快整张脸都垮下来,瘫坐在沙发上。

    “本来在浴室就快开始了,可是……可是……脑海里突然蹦出了Fuuka的脸!”

    我听着简直要惊掉大牙。

    这是什么展开。

    “然后我就想,要是Fuuka知道了,她一定会骂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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