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绣的贴身侍女也和她是如出一辙的冷脸:“应姑娘是吧?请随我来。”

    大殿里四座冰窖全挪到徐绣的房中,相宜一踏进去冷得打个颤。

    徐绣卧在榻上,穿着简单的月白中衣,头发随意地挽起,她抬眸看了眼相宜,吩咐道:“给应姑娘加个披风吧。”

    彩云拿了件轻薄的披风罩在相宜身上,又引她至榻前坐下。

    “多谢徐昭仪。”

    徐绣皱着眉,不耐烦地挥挥手,开口,声音里却是掩饰不住的虚弱:“别磨蹭这些有的没的……直接说正事吧。”

    赵雪澜生怕她死在东宫,请了各路医科圣手,用着各种各样的名贵药材来给她吊着这一口气。

    但徐绣还是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天天衰弱下去。

    长年累月,她刚到京城那会儿还能跑能跳的,偶有雅兴甚至还会去泛舟湖上,现在每日清醒着就觉得头昏眼花犯恶心,想要入睡却被体内的病痛折磨得彻夜难眠。

    昨儿下午收到相宜的帖子,徐绣看懂了她要表达的意思,大致就是我是大夫,我能治好你的病。

    这位应姑娘看着年纪还没她大,但徐绣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这么多年来看过多少大夫,徐绣自己都记不清了,多一个少一个也没什么区别。

    “你递来的帖子说,你有办法治好我的病,真的假的?”

    “真的。”

    相宜点点头。

    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但以她现在的身份和模样说出这句话大概率会被徐昭仪给扔出去,于是相宜道,“娘娘的病来的复杂,一是母体在孕中被人下了毒,对娘娘也造成了伤害,此外就是早产导致先天不足……但若不催产放任毒素蔓延的话,胎儿一生下来便会夭折。”

    所以徐绣只能拖着病弱的身子活下去。

    她说得一字不差,徐绣微微眯眼,冷冷地打量她:“你调查过我?”

    “看一眼便能知道。”相宜摇摇头,不卑不亢地迎着徐绣的目光,缓缓道,“娘娘也清楚,这些东西凭我一个人是查不出来的。”

    她又将徐绣这段时间的状况讲了出来,每一项都对上了。

    徐绣勾了勾唇。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神医。”

    “还远远算不上神医。”相宜认真道,“现在,娘娘可以信我了吗?”

    “我没有不信你,我若把这个视作玩笑,你根就本没有见我的机会。”

    徐绣淡淡道,不管说什么她的语气都很冷漠,因为没有多余的气力可以再去填满她话音里的情绪,“我感觉自己命不久矣了,但我还不想死,我还想活下去。”

    她还没回到北域,还没走到那画卷中所描绘的山水。

    “有我在,娘娘不会有事的。”相宜轻声道,语气却笃定,莫名让人安心,“可否让我看看娘娘一直在喝什么药?”

    徐绣吩咐了一声,不一会儿,彩云就捧着几张药方回来了。

    相宜摊开仔细查看着。

    好歹赵雪澜请的都是颇有造诣的医师,没有出现不同的方子所用的药材相冲相克,只是功效都大同小异,且顾忌着徐绣的身体太过虚弱,剂量都极其克制,对于徐绣的病情来说,只是杯水车薪。

    相宜一一扫过,在一张微微泛黄陈旧的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徐绣观察着她的反应,适时补充道:“这是我父亲在我小时候特意去求的神医给我开的药方,有什么问题吗?”

    “药方没有问题。”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

    她师父给徐绣开出这个方子时,想着对方是北燕王的女儿,所选用的药材都是能在北地那个气候环境里发挥出最大功效的。

    没想到后来徐绣会嫁到稍暖和一些的京城。

    那原来的药方所能发挥的功效自然就大打折扣,甚至暑夏酷热,若控制不好还容易适得其反。

    相宜避开有关自己师父的方面,将个中道理一五一十地讲给徐绣听。

    “……竟是这般。”

    徐绣听完顿感错愕,喃喃道,“难怪我到了京城没多久,就觉得身体越来越难受了……”

    “其实再等几年彻底药到病除了,是不会有这样的状况的。”

    “……”

    徐绣久久回不了神。

    她原以为是自己命数里就写着要英年早逝,她都要被逼着认命了,结果有人来告诉她说,其实不是的,她其实很幸运,出生时那样脆弱的生命,能调养到与常人一般健康。

    命运的无常捉弄害得她差点丢了性命,徐绣愣了一会儿,才缓缓吐出几个字。

    “天杀的赵雪澜。”

    若不是他要与北燕王结盟,徐绣哪用得着千里迢迢嫁进京来。

    相宜被徐昭仪的狂妄大胆吓得眉梢一跳,她抿了抿唇,慢慢开口:“……其实太子殿下人还是挺好的。”

    徐绣轻叹,瞥了她一眼,惆怅道:“我知道,我只是……”

    无论再说什么,徐绣也恢复不了几年前神采奕奕的时候了,她问相宜,“那现在该怎么做?我回北地那边重新调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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