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白发老御史忽然站出来。

    “陛下若执意如此,臣只能以死明志了!”

    说完,他便转身要撞向殿柱。

    然而才迈出两步,便被禁军按在地上。

    老御史挣扎怒吼:“放开老夫!女子科举,阴阳颠倒,必遭天谴!”

    “老夫今日便以这条性命,唤醒陛下!”

    苏桑面无表情。

    “唤醒?你便是用威逼来唤醒朕么?”

    ”除了弄脏朕的地砖,你们没有半点用处。”

    殿中瞬间安静。

    苏承懿站在御阶下,眼神冷得骇人。

    他缓步走到殿中,垂眸看着被禁军按住的御史。

    “周大人既如此看重祖制,本王倒有几句话想问。”

    “太祖立国之初,官员取士只重门第。后来改为科举,是不是坏了祖制?”

    “前朝女子不得拥有私产,雍朝开国后准许女子保留嫁妆,是不是也坏了祖制?”

    “昔年北地大疫,男子医者死伤过半,是数百名民间女医冒险入城救人。周大人那时病重,服的药,似乎也是一名女医开的。”

    周御史面色涨红。

    “那、那是两回事!”

    “有何不同?”

    苏承懿语气温和,眼底却一片阴冷。

    “你一边受女子救命之恩,一边说女子读书有违天道。”

    “莫非在周大人眼中,女子只有替你治病时才算人,等你的病好了,她便又只配回去困守后宅?”

    周御史说不出话来。

    苏承懿转过身,扫过满殿反对的大臣。

    “诸位口口声声称天下将乱,究竟是在担心天下,还是担心自家儿郎多了女子竞争?”

    “一群读了数十年圣贤书的男子,竟怕几个初入学舍的女子抢走功名。”

    “既如此无能,不如早些辞官回乡,莫在这里丢人现眼。”

    礼部尚书忍不住道:“王爷,此言未免太过刻薄。”

    苏承懿淡淡看了他一眼。

    “本王还能更刻薄。”

    “谁再敢拿性命逼迫陛下,本王便成全他。”

    “不过在死之前,刑部会先查清他的家产、亲族、门生故旧。”

    “若无贪赃枉法之事,准他体面赴死。”

    “若查出一桩,便先按律问罪,再谈他的忠烈。”

    殿中众人脸色齐齐一变。

    他们知道,苏承懿不是说说而已。

    过去几年,被他亲手送入大牢的世家权贵不计其数。

    他若真起了查案的心思,谁也不敢保证自己干净得毫无破绽。

    这时,一名年轻官员从队列末端走了出来。

    他叫陈守拙,出身贫寒,正是当年寒门学舍培养出来的第一批学子。

    “臣赞同陛下开办女学。”

    他郑重叩首。

    “臣幼时家贫,父亲早逝,是母亲替人浆洗衣裳,供臣识字。”

    “她不识账目,常被布庄掌柜克扣工钱。她也不懂律法,之前还被族人夺去家中两亩薄田,以至于连申诉都不知该去何处。”

    “若当年也有女学,臣的母亲或许不必受那些苦。”

    “天下像臣母亲那样的女子,不知凡几。”

    “臣以为,读书识字从来不是男子独有的恩赐。”

    陈守拙话音落下,又有十余名寒门官员出列。

    “臣附议。”

    “臣亦附议。”

    随后,户部侍郎也走了出来。

    他家中没有儿子,只有一个自幼聪慧的独女。

    “臣有一女,通经史,善算学,才识并不逊于臣那几个侄儿。”

    “臣从前只恨她生为女子,再有才华也只能困于内宅。”

    “若陛下愿意给天下女子一条路,臣愿第一个送女儿入学。”

    越来越多家中只有女儿的官员站了出来。

    又有几名曾受苏桑新政恩惠、由寒门入仕的官员接连附议。

    原本僵持的朝局,渐渐出现了明显倾斜。

    苏桑坐在御座上,平静注视着这一切。

    她从未指望一道旨意便能让天下人改变数千年的习惯。

    但只要第一道裂缝出现,后面的洪流便再也堵不住。

    永熙五年,雍朝第一次开设女子科举。

    考虑到女子受教育时日尚短,最初男女分科取士,考试内容与录取名额各自dú • lì 。

    女子科分经义、算学、律法、医理四类。

    第一科只录取了三十六人。

    她们中有商户之女,有落魄士族之女,也有从边地女学舍一步步考入京城的贫家姑娘。

    放榜那日,皇城万人空巷。

    有人欢呼,也有人辱骂。

    有守旧文人将女子科举榜单撕碎,踩在脚下。

    还有几个世族暗中串联,试图撺掇宗室旁支起兵,以“匡扶纲常、清君侧”为名推翻苏桑。

    他们秘密推举安平郡王为首,联络三州守军,准备在春猎之日发动兵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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