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十年,苏桑接连推行数项新法。

    女子可dú • lì 继承母亲嫁妆与名下私产。

    无子家庭的女儿可继承家业,不再强制过继宗族男丁。

    成年女子可单dú • lì 户、置办田产、开设商铺。

    朝廷废除女子经商需丈夫或父兄作保的旧例。

    户籍新法颁布。

    新生子女既可以随父姓,也可以随母姓,若父母商议不定,可由子女成年后自行选择。

    最初,许多人觉得荒唐。

    可随着越来越多女子经营商铺、管理田庄、入朝为官,民间风气也在不知不觉中改变。

    女子官员并没有使朝堂混乱。

    相反,第一批女官中,有人精通水利,解决了西南三州延续数十年的洪患。

    有人擅长律法,整理出更加清晰严谨的《永熙新律》。

    还有一名出身药农之家的女子,主持重建各州安济坊,使产妇与幼儿夭折率大幅下降。

    到了永熙十年,男女科举不再分榜。

    所有考生使用同一套试题,按成绩与专长录取。

    那一年,殿试前三甲中,状元与探花都是女子。

    放榜时,再没有人撕榜辱骂。

    街上甚至有许多父亲将女儿架在肩头,指着骑马游街的新科状元道:“好好读书,往后你也能做官。”

    ……

    永熙十一年,朝中第三次掀起劝谏皇帝扩充后宫、诞育继承人的fēng • bō 。

    前两次都被苏承懿压了下去。

    第三次,几名老臣联合宗室与礼官,当朝上奏。

    “陛下登基已近十四载,膝下仍无子女,国本不稳。”

    “陛下虽与王爷情深,然帝王之家不可以私情废公义。”

    “请陛下广择良家子入宫,以延皇嗣。”

    奏疏读到一半,苏承懿的脸色便已经阴沉得可怕。

    站在他周围的官员纷纷向旁边挪了半步。

    苏桑却只平静问道:“诸位想让朕选多少人?”

    礼部尚书硬着头皮道:“依祖制,后宫可设君侍、贵侍、昭仪等位。先择八人入宫,日后再依品行晋封。”

    苏承懿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意极轻,却听得所有人背后发寒。

    “八人。”

    “礼部倒是替陛下安排得很妥当。”

    礼部尚书低下头。

    “臣等只为江山社稷。”

    苏承懿缓缓道:“既是为了江山,不如将你们家中适龄儿郎的画像都送来。”

    众人一愣。

    “本王会亲自替陛下挑选。”

    礼部尚书尚未来得及松口,便听他继续道:“挑完之后,再把入选之人的父兄调去北地守城,母族迁往岭南。免得他们仗着有人入宫,妄图干预朝政。”

    “若入宫三年仍无子嗣,便以侍奉不力之罪施以宫刑,送去皇陵守墓。”

    殿中鸦雀无声。

    苏承懿抬眼。

    “诸位觉得如何?”

    礼部尚书脸色发白。

    “王爷,此举未免……”

    “不是为了江山社稷吗?”

    苏承懿冷冷道:“既然忠心,牺牲些许又有何妨?”

    最终,苏桑驳回了扩充后宫之议。

    当夜,苏承懿却异常沉默。

    寝殿内没有旁人。

    苏桑坐在榻上翻阅奏疏,他沐浴后只穿着一件宽松寝衣,从身后抱住她,将脸埋进她肩窝。

    他已经不再是少年模样。

    三十岁出头的男人轮廓更加深邃,眉眼之间积淀着多年执掌权柄的压迫感。

    可此刻,他抱着苏桑,竟显出几分委屈。

    苏桑翻过一页奏疏。

    “怎么了?”

    苏承懿不说话。

    “是因为白日里的事么?”

    他仍旧沉默。

    苏桑放下奏疏,侧过身。

    “苏承懿。”

    他终于抬起眼。

    “皇姊,你会不会有一日嫌我老了?”

    苏桑看着他。

    “怎么会?皇弟今日不过三十二。”

    “可臣弟再过十年便四十二。”

    “再过二十年便五十二。”

    “到那时,臣弟眼角会有皱纹,头发会变白,容貌也会不如年轻男子。”

    苏承懿握住她的手,将她掌心贴在自己脸侧。

    “而那些被送进宫的男子,会比臣弟年轻,比臣弟温顺,也比臣弟讨喜。”

    他的眼神阴郁,声音越来越低。

    “今日在朝上,听到那些人想替皇姊广纳后宫,臣弟险些忍不住让人将礼部尚书拖走。”

    “臣弟甚至还想过,将所有符合年纪的世家子弟都送去边关。”

    “这样陛下便再也看不见他们。”

    苏桑抬眼问:“苏承懿,你觉得我会同意选人入宫么?”

    苏承懿立刻回答道:“皇姊自然不会。”

    他明明知道苏桑不会,但他真的很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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