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挂断电话,对着对讲机说:“所有人,收队。

    原路返回。”

    对讲机里炸开了锅:“罗Sir!”

    “为什么?”

    “我们已经进入元朗地界了!”

    “我说收队!

    刚才处长下的最新指示,现在,执行命令。”

    车队在路口调头,十几辆车像一条沉默的长蛇,来了又走。

    罗国良让司机靠边停车,拉开车门走下来,对司机说:“你们先回。”

    然后自己坐进驾驶座,驱车前往元朗。

    “罗Sir,你去哪?”

    “你们先回,我有点私事。”

    他点了一根烟,神色凝重地驱车开进元朗。

    飞全,O记里最不起眼的警员。

    他之前是跟神灯混的古惑仔。

    被宋纱夏拒绝后,受到朋友鼓动改邪归正,刚成为见习督察不久。

    看见罗国良独自驱车前往元朗,心里一紧,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想做什么 只知道:乌鸦不能出事。

    他不想看见她伤心难过,立马也开车跟了上去。

    天后庙祠堂。

    乌鸦那句“叫那些身上有货的小弟都给我滚远一点”起了作用,大部分人井然有序地从侧楼梯散了。

    剩下的都是叔父辈、五虎和几个贴身保镖,还有五虎的马仔。

    有些叔父想要临阵逃跑,被乌鸦漆黑的眸子扫了一眼,诺诺地退了回去坐下。

    过了大约七八分钟。

    笑面虎接到电话,然后宣布说:“刚刚得到最新消息,O记来了十几辆车,到路口又撤了。

    就剩一个罗国良和另外一个小警察进了元朗,现在到了大马路,看样子是朝这边来。”

    乌鸦转打火机的手一顿,嘴角微微上扬。

    那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坐在他斜对面的司徒浩南捕捉到了。

    司徒浩南心里翻涌的不是惊喜,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他原本准备替乌鸦说话,现在看来用不着了。

    但O记来而复撤,这绝不是巧合。

    是谁打的招呼?

    宋小姐?

    今天之后,所有人对乌鸦的评估要重新写了。

    金毛虎沙蜢还没搞清楚状况:“撤了?知道我们人多势众不敢来了?”

    没人理他。

    白头翁本叔端着茶杯的手终于不抖了,但他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看了一眼神色如常的乌鸦,又看了看同样淡定的骆驼,心里翻涌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后生可畏?

    不,是可怖。

    一个能在警察出动前就摆平一切的后生,已经不是“可畏”能形容的了。

    他低头喝茶,茶凉了心更凉。

    属于他们的时代终将过去。

    说不上高兴还是悲哀。

    老鬼权的眼皮跳了几下,但他死死压住了。

    他在江湖上五十年,见过太多被突然上位的年轻人反噬的老家伙。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别站错队。

    但今天这事让他想起三十年前,那时候骆驼上位,

    也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替他扫路。

    乌鸦比骆驼当年不遑多让。

    布局也更大,手都伸得到警察内部去了。

    矮脚虎笑着对乌鸦竖了个大拇指,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吊睛虎今天要栽。

    东南亚三分之一的货源又怎样?

    在老本营被一个后生仔拿捏得死死的,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

    他笑得更加灿烂了。

    紫老虎手里的铁球停了。

    他眯着眼打量乌鸦,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他重新给乌鸦打了分:之前六十分,现在八十五。

    剩下的十五分,要看乌鸦以后的表现。

    白额虎王森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

    浑浊的老眼没什么光彩,但他盯着乌鸦的背影看了足足好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

    这个点头没有被任何人看到,也不需要被任何人看到。

    他心里面只有一个想法:骆驼选的人还真是不错。

    吊睛虎罗永康的脸色最难堪。

    他从泰国回来,就是仗着手里有钱、上面有人。

    他知道O记的人多半是冲他来的,可人都没到元朗,车来了又撤了。

    这说明乌鸦或者他身后的人,来头不小。他的双手在桌下握成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祠堂的门被推开时,穿堂风裹着一股硝烟的味道扑面而来。

    门口的小弟认识他,O记高级督察罗国良,整个东兴的档案都在他脑子里,根本不敢拦。

    罗国良的皮鞋踏过青石板,脚步急促,听得出暗藏的杀气。

    他叼着烟,烟雾在暮色里散开,目光越过所有人,先钉在吊睛虎身上,然后缓缓移到乌鸦脸上。

    他没有走向吊睛虎,而是走到乌鸦对面,把烟掐灭在门框上。

    “罗Sir,大驾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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