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底的河水仍旧冰冷,轰然拍打在身上,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剥夺了霍礼的呼吸。

    水流裹挟着他向下沉,冰冷刺骨的河水灌满口鼻,呛得他剧烈地咳嗽,胸腔火烧火燎地疼。

    夜色大大增加了寻找难度。

    可是七月对妻子来说是犹如家人一样的存在,他不能、也不允许自己停下。

    身上的衣料并不轻薄,吸满水后沉甸甸地拖拽着霍礼的身体,四肢在深不见底的水里变得沉重僵硬。

    浑浊的水波晃得视线一片模糊,耳边只剩下哗哗的流水声,岸上的呼喊、尖叫都变得遥远朦胧。

    霍礼挣扎着划动手臂,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水流冲得摇晃,意识在冰水的侵袭下一阵阵发昏。

    他竭力睁着眼,四下搜寻那只书包,河水不断涌进眼睛,刺得生疼。

    “霍礼——”

    顾灼被拖拽上来后,祝知予再也顾不上他,跌跌撞撞地朝河岸跑去。

    其余群众也迅速冲到岸边,但水流湍急,盲目下水很容易自身遇险,一时无人敢贸然跳河救人。

    为首的警察站在堤岸边缘,大声朝水里的霍礼喊话:“尽量保持冷静,不要胡乱挣扎,保存体力!”

    另一名警员冲回车边,抓起备用的救生圈、抛投救生绳,折返途中快速解开绳结,攥牢绳尾,瞄准落水霍礼的方向用力把救生圈抛过去。

    同时用对讲机紧急呼叫:“请求水上救援、救护车火速赶到现场!”

    防止有人被挤落河中,警员隔开拥挤的围观人群,留出救援通道。

    “让一让!都让一让!”

    祝知予情绪崩溃,想要跟着跳下去救人,被旁边的民警死死拦住。

    她扒着岸边,朝着水面大声呼喊霍礼的名字。

    眼眶通红,手足无措,想帮忙却什么也做不了。

    水面之下,霍礼总算找到了装有七月的书包!

    他奋力浮出水面,牢牢抓住救生圈。

    “上来了!上来了!”

    “快拉绳子!”

    一离开河水,霍礼便不受控制地剧烈咳嗽。

    大口大口浑浊的河水呛出,他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耳的喘息,左手却仍旧紧紧地攥着书包背带。

    眼镜丢失,头发湿漉漉地糊在额角脸颊,霍礼视线朦胧,四肢发软,指着书包喊道:

    “救猫,先救猫……”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软,朝前跌去。

    “霍礼!”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

    祝知予稳稳接住了他。

    “你怎么样?”

    没了眼镜,又深处夜色,霍礼根本看不清妻子的面容。

    他抬手抚上她的脸,想要轻声安慰,却摸到了汹涌不断地泪水。

    妻子在哭。

    她在哭。

    霍礼眼睫缠了一下,“我没事,快去看看七月……”

    耳畔的声音浸着冰凉,祝知予不敢设想,如果霍礼没能抓住救生圈,她该怎么办?

    “你怎、怎么能这样?”

    祝知予喉头哽咽,极度的害怕过后是埋怨。

    他不是恐高吗?

    一个恐高的人怎么能就那样义无反顾地跳下去呢?

    他不要命了?!

    呼吸灼痛,霍礼却仍旧耐心解释:

    “这样的情况下,救护人员会优先考虑人民的安全,这既是他们的责任,也是社会的责任。”

    “可是予予,救七月是我的责任。”

    救护车的声响愈发靠近,霍礼被赶来的医护抬上担架。

    但最后那句话,祝知予还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他说。

    “我不想让你的人生留下任何遗憾。”

    ……

    第二日,天蒙蒙亮。

    祝慧君在律师的陪同下赶到警察局。

    顾灼坐在椅子上,身边陪同的人是母亲李倩。

    见到来人,李倩张了张唇,想要赔礼道歉。

    祝慧君却径直越过她,抬手狠狠甩了顾灼一个巴掌。

    “养不熟的白眼狼,你和你爸真是一个德行!”

    周围警察赶紧上前阻拦,开口训斥:

    “不准闹事,这里是警察局!”

    话虽然这么说,但大部分人却率先按住顾灼,将他重重地压回了原位。

    祝慧君现在公司转型,和官方有不少合作,上头一早就打过招呼,这件事全看祝慧君的处置。

    她若是追究到底,就算顾灼没到判刑年龄也依旧逃不过。

    打完一巴掌,祝慧君没再继续。

    她冷眼看向一旁的李倩:“李女士,我不会迁怒你,但是也请你知道,这件事我不会轻拿轻放。”

    李倩出身普通的小康家庭,原本她已经和现任丈夫商量好,给顾灼租个房子,分出去单住,她平时多照料一点就是。

    但一会没看住,对方就闯出这么大的祸来。

    一百万啊。

    他是真敢要。

    李倩:“是,一切都听警方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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