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知予听闻动静,推门而入。

    就见宽大的床榻上,少年颤颤巍巍撑着上半身,脸颊通红,看向她的视线模糊又虚无。

    “妈?”

    少年声音沙哑,明显烧糊涂了,浑然不顾床边碎裂的玻璃杯,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祝知予几步上前,将人按回床上。

    “又发烧了么?”

    尽管隔着一层衣物,滚烫的温度依然清晰传来。

    祝知予捧起他的脑袋,将湿发撩开,额头抵着额头。

    好烫!

    比先前还要滚烫!

    熟悉的味道钻进霍礼鼻息,他挣扎着抬起垂在身侧的手,牢牢攀住面前腰肢,喃喃乞求。

    “别走,妈,别丢下我……”

    祝知予心脏抽疼,柔声哄道:“我不走,乖,你先放手。”

    任她如何温声细语,腰侧的手也不肯松开,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拽到床上去。

    和深陷混沌的人讲道理无疑是徒劳。

    祝知予一边轻拍霍礼的后背,一边抽出手机给私人医生拨打电话。

    “他又发烧了,对,体感温度大概达到了40度。”

    “行,那我先给他物理降温。”

    挂断电话,祝知予有些犯难。

    怀里的人越箍越紧,半步也舍不得分开,她要怎么给他物理降温?

    想起谈礼生病时的黏糊劲儿,祝知予弯腰,捻着霍礼的耳垂,哄道:

    “礼礼乖,我帮你把汗湿的衣服脱了好不好?”

    少年无动于衷。

    祝知予犹豫再三,捧起他的脸落下一吻。

    紧闭着的睫毛轻轻颤动,手上力道骤然卸去七分。

    祝知予抓住时机,解开睡衣纽扣往两边一扒——

    最先落入视线的是清瘦突出的锁骨,接着是遍覆伤痕的躯干、单薄的腹肌,和记忆里的样子分毫不差。

    随着她的打量,少年耳尖悄然爬上红晕。

    祝知予无知无觉,压下眼底的心疼,将人重新按回床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霍礼费力睁开眼皮,只来得及看清门口消失的背影。

    是被他身上这些恐怖的伤痕吓到了吗?

    霍礼将自己裹进被褥,陷入无尽的自弃当中。

    高热层层侵蚀,模糊了他的神志,那份勉强支撑的意识,也被撕成细碎的残片。

    若、若是可以,他也想拥有一个配得上她的家世……

    祝知予打来温水,将少年颈部两侧、腋下这些大血管走行处都擦了一遍。

    临到腹股沟处,她犹豫一瞬,还是探出了手。

    人都生病了,还讲究那么多干什么?

    褪去长裤,傲人的资本闯入视线。

    祝知予卡顿一瞬,尽量忽视脸颊上的热度,快速给他擦洗干净。

    等一切弄完,私人医生也驱车抵达别墅。

    量体温、配药、打点滴。

    等两瓶针水打完,霍礼身上的热度还没降下去。

    “静脉退热药大概半小时到一小时才会慢慢起效,一两个小时后会看到体温往下走。”

    “但他感染重,不一定一次就能降到正常,还有反复发烧的可能,要持续监测。”

    自擦洗结束,祝知予的右手便一直被霍礼牢牢攥着,半点也不肯松开。

    她伸出左手,接过医生递来的体温计。

    “行,我在这里陪着他,晚上有事再叫你。”

    等医生离开,祝知予将霍礼的口罩取下,露出他那张被闷红的脸。

    如果说谈礼的俊朗是经岁月洗礼淬炼而成。

    那霍礼则带着青春独有的青涩。

    同样好看,滋味却截然不同。

    祝知予抬手描摹霍礼的五官,最后又落于他紧蹙的眉头。

    小苦瓜。

    混沌间,霍礼听见有人这样唤自己。

    随后,身侧凹陷,一块带着凉意的玉髓靠了过来,拂去他浑身滚烫。

    但霍礼却只觉得更加难受,因为所有温度都往某处汇集而去。

    脑子里播放着从未见过的画面,主角偏偏还是祝知予和他自己,温香软玉在侧,就连呼吸都仿佛要炸了一般。

    祝知予睡得迷迷糊糊,睁眼便见滚烫的少年一直往她怀里拱,声音沙哑地叫着她:“姐姐……”

    “别动。”

    她低声命令,但收效甚微。

    少年不得章法,嗓音更加惹人垂怜。

    “知予姐姐……别讨厌我……对不起……求你……”

    毛茸茸的脑袋埋她颈窝里,闷闷地哭。

    像是寻求怜爱的小狗一般渴求着她的目光。

    祝知予无奈,哄道:“别动了,乖。”

    被拿住命脉,少年总算老实了一些。

    但也仅仅是半刻罢了。

    “疼……我疼……”

    祝知予闻声,这才想起左手无名指戴了戒指。

    少年皮肤娇嫩,哪里经得起被这么坚硬的东西剐蹭?

    最终,她单手褪去了戒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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