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辈,您带回来的那个东西,我不会用它来定您的罪。因为我能理解您带回来的出发点,也是为了仙舟。”

    林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但它太危险,不能留下。”

    镜流闻言轻叹了一声,又把黑纱缠上,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件很久没有做过的事。

    黑纱在她手中绕了两圈,遮住了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也遮住了表情。

    林思看着她的样子,也轻叹了一声。

    他倒是能理解镜流此时的心情。

    昔日的目标,昔日的信念,却并不被他这么一个被整个联盟都寄予厚望的后辈认可,

    这对于镜流来说,无疑是残忍的。

    但他不能因为残忍就闭上嘴。

    他想了想,看了看手中剩余的那两道令咒,手背上淡金色的纹路在灯光下微微发亮。

    他想了许久,最终还是用了其中一道。

    手背上的光芒闪了一下,一支箭矢浮现在他手中。

    箭矢通体银白,表面流转着蓝白色的光纹,像是有生命在箭身内部流淌。

    手背上的令咒,仅剩最后一道。

    镜流此刻代表的是那些曾经为保护仙舟而倒下的人。

    若他这位后辈不能在此刻明确给予这些前辈希望,又何谈是一种传承呢?

    浓重的巡猎命途能量在屋内蔓延,空气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神君动了动,金色的身影微微倾斜,然后伸出一只手,搭在林思轮椅的靠背上。

    那只手很大,大到能覆盖整个轮椅靠背,但动作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镜流看着那支箭矢,神色有些动容。

    她缠黑纱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缠完。

    黄泉的眉头皱了皱,神色凝重了几分。

    银狼和彦卿倒是一脸好奇地打量着那支箭矢。

    “前辈,您问为什么只有孽物能卷土重来,英雄却要被埋葬。”

    林思的声音很平静,

    “因为仙舟万年来只做了一件事——追杀丰饶孽物。

    我们赢了无数次战役,却从未赢过战争。

    因为战争的终点不是杀光敌人,而是让守护的价值超越毁灭。”

    他把那支箭矢放在桌面上,推向镜流。箭矢在桌面上轻轻滚动了一下,停在她面前。

    “可如果仙舟的航向,是巡猎寰宇一切不公,那您的剑,斩在哪里,哪里的人就会记住您。”

    他的语气沉重了几分,

    “名声,地位,这些我们统统不在乎。但英雄的事迹和名字,的确不该被遗忘。”

    镜流站起了身,椅子被她推得往后滑了一段,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又把黑纱摘下,放在桌上,露出一双暗红色的眼睛,看着这道箭矢,

    看着这道本该只能由帝弓司命才能掌握的箭矢。

    她的目光在箭矢上停了很久,然后移到林思脸上。

    “前辈,您手里的剑,还在为仙舟而挥动。您骗不了自己。您想做的不是毁灭仙舟,您是想让仙舟变得更好。”

    林思的声音很轻,

    “既然目标一致,为什么不能走另一条路呢?”

    镜流伸出手,想要触碰那支箭矢。

    她的手指悬在箭矢上方,停了一下,然后慢慢落下,指尖触到箭身。

    银白色的光纹在她指尖跳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惊动了。

    她的手指缩了回去,像被烫了一下,又像不是。

    她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这支箭矢,又看了看这位在她面前的十八岁后辈。

    白发,轮椅,黄金轮椅,还有那个搭在轮椅靠背上的金色巨手。

    她想起了什么。

    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是很久以前的一件小事。

    那一年,苍城还在。

    那一年,她还很小。

    那一年,她第一次握住剑。

    “剑,长三尺七寸,重七斤有余。握在手上,用尖的那一端刺向敌人。”

    戎装女子一手轻招,剑如有灵,自武备架上骨碌跳起,入掌出鞘,贯入女孩身侧,嗡鸣不休。

    “学会了吗?会了的话,就以步离人陆战最常用的战兽为敌,杀够十只血眼睚眦,这第一课就算结束。”

    她沉默不语,只是左顾右盼。

    这是被救以来,她第一次离开病房,也是她此生第一次摸到名为剑的武器。

    “我已屏退了医士和医助,没我的命令,他们不会来找你的。”

    “苍城罹难,活下来的人本就不多。我不知你在救援抵达前到底经历了些什么......但我不想看你就这样一辈子溺死在过去的恐惧里。”

    “你不开口没关系,你可以用它说话。”

    “你可以用它,让那些夺走我们一切的怪物彻底消失。似这般美好的东西,世上已不多了。”

    即将溺死的片刻,她抓住了身边唯一的浮草。

    剑,长三尺七寸,重七斤有余。

    那位戎装女子的面容,她已经记不清了,但她仍然还记得,她是为了什么挥剑,她是因为什么挥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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