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

    福罗斯踏上空中花园的石阶时,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半拍。

    那是一种下意识的犹豫。

    他看到了凯撒坐在棋桌旁边,手里捏着一枚棋子,光从刻法勒的背脊上流泻下来,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暖金色。

    他走过去,在距离棋桌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然后微微欠身。

    林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

    然后他伸出手,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坐。”

    福罗斯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才走过来,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

    他的目光在那些棋子上扫过,但注意力显然不在棋局上。

    今天黎明云崖的事,他已经知道了。

    凯撒对外宣称的意思很明显,“是刻法勒带给了她指引”。

    现在整个黎明云崖的祭祀团都在低声议论这件事。

    有人说凯撒是得到了真正的神谕,有人说她只是在利用刻法勒的名声,

    有的人则私下质疑,认为凯撒怎么可能研究明白了‘神物’。

    他看着眼前这位凯撒,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关于逐火之旅,他的心情确实是矛盾的。

    他是刻法勒最虔诚的信徒,如果凯撒真的能完成逐火之旅,那刻法勒的信仰也将到达顶峰,

    他作为大司铎,是有义务帮助凯撒完成逐火之旅的。

    但他这些年操心的事情,从来不是信仰的盛衰,而是更现实、更沉重的东西。

    刻法勒留下的黎明机器,只有一百余年的寿命了。

    他自听到神谕的第三年起,就在各个城邦中四处‘搜刮’能够发出‘亮光’的宝物。

    他想着,如果真有黎明机器停止运转的那一天,至少还能有些东西可以代替它。

    这也是为什么未来会有人对他的宝库那么感兴趣。

    赛飞儿确实很喜欢亮晶晶的东西,而福罗斯的宝库里,遍地都是亮晶晶的,甚至还有传言说他的宝库里有黎明机器的碎片。

    “福罗斯,”

    林思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你既是刻法勒祭祀团的大司铎,”

    林思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福罗斯脸上,那种平静里没有试探,没有压迫,只有一种“我在听你说”的耐心。

    “关于逐火之旅,有什么想说的吗?”

    关于刻法勒的神谕,缇宝也是知道的。

    并且缇宝是最早接触刻法勒神谕的人。

    缇宝给他讲述的故事中,黑潮降临后,门径教会举行盛大仪式祈求神谕,但回应她们的不是门径泰坦雅努萨波利斯,而是刻法勒。

    既然缇宝这个不是刻法勒信徒的人都能知晓神谕,福罗斯这个两百年前就是刻法勒祭祀团的人,会不知道吗?

    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福罗斯两百年前就已经是祭司了?

    刻法勒牺牲自己是191年前,而当时在黎明云崖,福罗斯很明显是知道关于一些黎明机器的信息的,

    既然能知道,就说明他在刻法勒还没牺牲自己的时候,就已经在祭祀团身居高位了。

    福罗斯沉默了一瞬,低头看了一眼棋盘,然后开口了。

    “黎明云崖,完全支持逐火之旅。”

    他没有丝毫犹豫,但说完这句话,自己都微微怔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说一些更谨慎的话,比如说“祭祀团需要更多时间考虑”或者“还需要请示一些古老的典籍”之类的托辞。

    但他发现自己一开口,这些话就直接滑了出来,像是已经在心里准备了很多年,只是一直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机会说出来。

    林思微微点了点头,

    看福罗斯这样子,元老院的事,应该没有他的参与。

    他落下一枚棋子,然后抬起下巴,朝福罗斯示意了一下。

    “落子。”

    福罗斯低下头,从棋盒里拿起一枚棋子。

    然后林思开口了。

    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天一样自然。

    “福罗斯,四十年过去了,黎明机器,还能使用多少年?”

    福罗斯的手指顿住了。

    棋子悬在棋盘上方,最终还是没有落下去。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窗外有风吹过,把花园里几片花瓣吹进棋室,落在棋盘边缘。

    久到林思端起手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水,又放下。

    久到远处的云层在天际线上缓缓移动,把刻法勒背上的光芒遮住了一瞬,又放开。

    福罗斯的目光落在棋盘上,又抬起,穿过窗口,落在远处那个被背负的发光球体上。

    那颗球体安安静静地悬浮在巨人的背脊上,光芒柔和稳定,像是会一直亮下去的样子。

    但他知道不是的。

    然后他微微叹了口气,把棋子轻轻放回棋盒里,重新抬起头,看向凯撒。

    “还有.....”

    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109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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