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头人(1/2)
她走到陈牧之身前停下,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淡,像在打量路边一只淋了雨的野猫,带着一点评估,一点漫不经心,却没有敌意。她似乎在确认什么,薄唇轻启:"陈牧之?"
陈牧之张了张嘴,喉咙像被那雾气堵住了,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点头,眼底还残留着震惊和茫然,像刚从一场深水里被人打捞上来。
女子"嗯"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蹲下身对着他的脸比了比。照片上的男人戴着圆框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她歪了歪头,确认无误,随手把照片塞回兜里。
"行了。"她将匕首插回靴筒,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没认错人。"
"你……你是谁?"陈牧之终于挤出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生铁。
女子低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忽然闪过一丝极快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石子投入深潭,涟漪转瞬即逝。她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却没什么温度。
"我姓张,"她说,"是你这次的接头人。"
她身后,白雾正在缓缓散去,像舞台的幕布被一只无形的手拉开。陈牧之终于看清了那些"重物倒地"的真相——
二十几个日本兵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姿势各异,却都睁着眼,瞳孔涣散,嘴角挂着某种诡异的、近乎解脱的微笑。他们的武器还握在手里,保险栓都没打开,像是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按下了暂停键。
而每个人的颈侧,都有一道细细的红痕,细如发丝,却深可见骨。像某种精致的项链,又像某种残忍的签名。
陈牧之一愣,还没来得及细想她话里的意味,就见她转身走向周护卫。那年轻人还保持着扑倒的姿势,手指深深抠进泥土里,眼底烧着不甘的火焰,像一头被陷阱困住的狼。
张海娜蹲下去,指尖搭在他颈侧,探了探脉搏。然后收回手,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粒漆黑如墨的药丸。
"咽下去。"她声音平淡,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麻痹效果,一刻钟后消退。"
周护卫警惕地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有张嘴。
"放心,"张海娜挑了挑眉,眼底浮起一丝不耐,"毒不死你。要杀你,我刚才就动手了。"
她显然没有继续浪费口舌的耐心,直接伸手扣住他的下颌,力道精准得像在操作某种实验仪器。拇指一压,药丸滑入喉咙,她顺势在他颈侧某处一按,周护卫本能地吞咽,药丸已经落了肚。
她松开手,站起身,不再看他。
陈牧之同样被喂了解药,此刻正躺在地上,雾气残留的麻痹感正在缓慢消退,指尖开始有了知觉。他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忽然想起什么——
"那些雾……是你放的?"
张海娜动作一顿,没有回头:"嗯。人太多了,解决起来有些麻烦。"
陈牧之心中微惊,"……那是什么?"
"制作出的一点小玩意儿。"她站起身,将匕首在尸体衣服上擦了擦,收进靴筒,"麻痹神经的,对普通人效果一般,对受过训练的人……效果会延长。"
不过普通人会先中招就是了,或者说身体越差的人越容易中招。
她顿了顿,侧过脸,日光从散尽的雾气里漏下来,在她轮廓上切出一道冷硬的线:"尤其是,对杀过人的人。"
陈牧之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尸体脸上诡异的微笑,忽然觉得,自己那套关于元素、分子式和反应链的世界观,裂开的缝隙更大了。那缝隙里黑漆漆的,不知通往何处。
张海娜走回他身边,低头看着他,忽然伸手,将他护在胸前的帆布包拎了起来。陈牧之瞳孔骤缩,下意识去抢,却被她轻巧地避开,像大人逗弄一个病中的孩子。
"别紧张。"她晃了晃包,听着里面纸张和玻璃管碰撞的细微响动,"我对炸药没兴趣。我只是……"
她拉开包看了一眼。里面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和几支密封的玻璃管,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像某种被封印的、危险的知识。她"啧"了一声,将包扔回他怀里。
"……确认一下,你没把东西弄丢。"
陈牧之狼狈地接住包,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抬头看着这个神秘的女子,忽然觉得,这趟九死一生的旅途,似乎……没那么可怕了。
但也更危险了。
"……谢谢。"他最终说,声音沙哑。
张海娜只是笑了笑,没回应。那笑容像一片雪花落在烧红的铁上,转瞬即逝。
这时周护卫的麻痹感也消退了,他撑着树干站起来,快步走到陈牧之身前,眼神仍带着警惕,像一头护食的狼,死死盯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我们怎么相信你说的话?"
张海娜看了他一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在包里翻了翻,找到一块乌木令牌,随手抛了过去。
"差点忘了这个,这个应该能够当做证明。"
周护卫抬手接住。令牌入手沉甸甸的,正面刻着一只展翅的鹰,背面是篆体的"军统"二字,边缘还烙着只有内部人才认得的暗记。他指腹摩挲过那些凹凸的纹路,确认无误后,整个人紧绷的肩线这才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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