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娜虽然在之前就考虑到护送任务可能会不容易,但也没想到雇主这么招人恨,路线可以说是换了又换啊,本来是要往京城走的路线,直接就在外围转悠了起来。

    也难怪师父让她接到任务的当天下午就出发,雇主实在是太招人恨、也太会跑了。

    在陈牧之逃避日本兵追杀的时候,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众人的背后还跟着张海娜这个小尾巴。

    不过,幸亏功夫不负有心人,张海娜终于跟雇主汇合了。

    现在就只剩下把人安全送到京城,任务就圆满解决了。

    -------------------

    张海娜带着两人在林子里七拐八绕,专挑兽径和溪流走,把最后一点追踪的痕迹也抹得干干净净。日头偏西时,他们终于甩掉了所有尾巴,在一处河岸边的柳树林里停了下来。

    河面宽阔,水流不急,映着天光像一匹揉皱的绿缎子。对岸隐约可见几户炊烟,是个不大的村庄。

    张海娜蹲到水边,掬起一捧水泼在脸上。水珠顺着她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冲掉了脸上沾的泥灰和草屑,露出底下偏白的肤色——那是常年在实验室和室内奔波养出来的,和京城闺阁里那些涂脂抹粉的小姐们截然不同,却透着一种素净的利落。

    她抹了把脸,回头看向身后那两个人,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周护卫左臂的伤虽然被她简单包扎过,但一路奔逃下来,绷带早已被血浸透,脸色白得像纸,走路都打晃。而陈牧之更惨——逃跑时为了护住胸前的帆布包,右手被灌木丛里的荆棘划了道深口子,血顺着指尖滴滴答答淌了一路,此刻正用左手笨拙地按着伤口,指缝间还是不断有血丝渗出来。

    老弱病残直接就占了俩。

    张海娜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她忽然觉得,师父让她当天下午就出发是对的。这雇主何止是招人恨,简直是招灾。

    "坐下。"她走过去,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处理伤口。"

    她从背包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她惯用的针线和几瓶药粉。给周护卫重新包扎时,那人疼得龇牙咧嘴,却硬是一声不吭。张海娜手上动作不停,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硬跑是不行了。两个人都有伤,目标又太明显——一个戴眼镜的读书人,一个穿军装的护卫,走到哪儿都扎眼。日本人既然能追到这儿,说明他们在沿途的关卡和驿站都布了眼线,再这么明目张胆地赶路,等于主动往枪口上撞。

    得换个法子。

    她的目光落在河对岸的村庄上,又缓缓移回陈牧之那张苍白文气的脸,忽然有了主意。

    "你们在这儿等着。"她说,"我去对岸弄些东西。"

    陈牧之一愣,手还按在伤口上:"张.......张小姐,这......"

    虽然这是相处了短短的时间,但是对方的可靠程度,已经完全征服了他们。

    "放心,不会扔下你们的。"张海娜面无表情地打断他,"想活命就听我的。"

    她说着,已经快步走向河边,扬声朝对岸喊道:"船家——过河咯——"

    声音陡然变了,带着一股子乡土味,又尖又细,像哪个村里着急带男人看病的年轻媳妇。

    陈牧之看到这里有些目瞪口呆。

    不多时,一条小船悠悠划来。船夫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打量了她一眼:"媳妇子,过河?"

    张海娜红着眼眶点点头,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哽咽:"俺爹人病得厉害,俺男人也受了伤,想去对岸找个大夫。船家,麻烦您等等,俺去去就回。"

    船夫叹了口气:"这年头的兵荒马乱.........去吧去吧,我在这儿等着。"

    张海娜连声道谢,快步上了船。到了对岸,她直奔村庄,找到村里一个寡妇——她男人去年被拉壮丁没了,靠一辆破驴车拉活过日子。张海娜给了双倍价钱,那寡妇喜滋滋地把车让了出来,还热心地塞给她两个热红薯:"带着路上吃,媳妇子,会好起来的。"

    张海娜红着眼眶道谢,又在村里买了几件粗布衣裳——一件灰扑扑的短打给陈牧之,一件半旧的蓝布褂子和一条黑布裤给周护卫,还有一件碎花袄子给自己。她常年在外奔波,背包里虽然备着针线药粉,却从不带多余的衣服,此刻只能就地取材。

    她抱着衣服和红薯匆匆赶回河边,上了船,又回到对岸。

    驴车没办法,太重了,只能先让她过来之后,在拜托船夫了。

    "把衣服换了。"她把衣服扔过去。

    "陈教授,"她把那件灰扑扑的短打扔过去,"你扮老农,我给你的脸改改妆。周护卫……"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陈牧之身上,带着某种评估,"你扮我丈夫。"

    "咳咳——"陈牧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周护卫的脸涨得通红,连脖子都红了:"张……张小姐,这……"

    "别误会。"张海娜面无表情地打断他,"只是伪装。到了京城,各走各路。"

    在两人换衣服的时候,船夫也终于帮她把驴车给载了过来,张海娜把报酬递给船夫后,牵着驴车往里走,在他们俩换好衣服后,张海娜打量了一下,又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某种褐色的膏状物,开始调配手里的药膏。那是她用几种草药和矿物粉熬制的易容膏,能在短时间内改变肤色和轮廓,水洗不掉,除非用她特制的药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