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厦城,蝉鸣聒噪,暑气蒸腾,连柏油路面都泛着一层晃眼的光。

    张海娜站在"大连电器厂"的铜牌前,抬手理了理鬓边。她今天穿的是一件藕荷色软缎旗袍,是张海娜差人从"瑞蚨祥"订的,至于费用当然是从张海宁那里打劫的。

    毕竟这几天她受了那么大的罪,总要补偿补偿的。

    领口是温婉的立领盘扣,腰身收得恰到好处,开叉只到膝下三寸,走动时若隐若现地露出纤细的小腿。她对着铜牌旁的玻璃窗照了照,满意地弯了弯嘴角。

    "张秘书?"

    门房里探出一个脑袋,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还攥着半块啃剩的葱油饼。他上下打量了张海娜一眼,目光在她那件旗袍上多停了一瞬,随即咧嘴笑了:"哟,张经理新招的秘书?真标致。快请进快请进。"

    老头麻利地拉开铁门,动作熟稔,右手的食指第二节有些老茧,像是常年拧螺丝留下的痕迹,但又好像不太像。

    张海娜收回视线,微微点头,跟着他往里走。

    电器厂的内部比外表敞亮得多。前院是规整的厂房,几台新式发电机嗡嗡运转,声音不算刺耳。工人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有的蹲在地上检修线路,有的推着小车运送零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机油味和汗味,一派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墙根底下还摆着几盆茉莉花,白花在暑气里开得正好。

    "张经理在办公楼,我带您过去。"老头热情地指了指后院一栋刷着白灰的二层小楼,"那栋,二楼最里头那间。"

    张海娜道了谢,踩着高跟鞋,步履从容地穿过前院。几个年轻工人偷偷瞄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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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楼的走廊铺着水磨石地砖,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几幅"实业救国"的宣传画,色彩鲜艳。张海娜走到尽头,敲了敲门。

    "进。"

    张海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点漫不经心。

    她推门进去。

    办公室宽敞明亮,朝南的窗户开着,穿堂风裹着茉莉花香涌进来。一张红木办公桌摆在正中,桌上收拾得整整齐齐,笔筒、镇纸、台历各就其位。墙角的留声机里正放着周璇的《夜上海》,沙沙的唱片声给房间添了几分闲适。墙上除了锦旗,还挂着一幅山水画,挺闲情逸致的,但不太像张海宁的风格。

    一看就不是他布置的,也只是装装样子罢了。

    "看够了?"

    张海宁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翻着一本《申报》,头也不抬。他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长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手腕,手腕上是一枚黑色的腕表。

    张海娜收回目光,走到他面前,将报到单往桌上一放,旗袍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荡开:"张经理,您的秘书张海娜,今日正式入职。"

    张海宁终于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幽幽的道:"旗袍很合身,花了不少钱吧。"

    "很有眼光。"张海娜在皮沙发上坐下,姿态优雅,"我打算再去订一身。"

    张海宁:“........”

    ——养徒弟这么费钱的吗?

    ——张海琪那家伙是怎么做到养这么多,还没破产的。

    张海宁不打算去想让他心梗的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她:"表面上的工作,收发文件、整理账目、接待访客。不懂的,问外间的小刘——就是门口那个啃葱油饼的老头,他本名刘德全,管了二十年仓库,厂子里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张海娜接过文件,翻了翻,是些采购单和出货记录,字迹工整,账目清楚。

    "那暗地里的呢?"

    张海宁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启动了书架上的机关,没一会门就开了。

    "进来。"

    张海娜跟进去,挑了挑眉。

    里间比外间小一些,但收拾得井井有条。靠墙立着一排档案柜,抽屉上贴着整齐的标签,分门别类。房间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木桌,桌面上摊着几张地图,用红蓝铅笔标注着符号,旁边放着一台德国进口的打字机,还有一部黑色的电话机,线头连着墙上的接线盒。

    "这才是电器厂的真面目。"张海宁靠在桌边,双手抱臂,"对外,我们是生产电灯的工厂,每个月按时交货,纳税,养活着百十号工人。对内,"他指了指那排档案柜,"我们是张家处理一些难搞案子的地方。"

    张海娜走近档案柜,随手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是一叠装订好的卷宗,最上面一份的封面上写着:"民国十五年,鼓浪屿怪病案",字迹工整,后面还附了一张现场照片,是一个面色苍白的女人躺在床上,床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大夫。

    "难搞?"她挑眉。

    "就是普通手段解决不了的。"张海宁语气平淡,"闹鬼的宅子、失踪的人口、莫名其妙的死亡、还有......."他顿了顿,"日本人掺和进来的事。"

    张海娜的手指在卷宗封面上顿了一下。

    她想起几天前出的任务,确实有日本人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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