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城墙上架那三门投石机。准头说不上好，但胜在吓人。第一轮石头飞出去的时候，大金国的马队确实乱了阵脚，他们没想到这座小城还有能响的玩意儿。
但三千人不是闹着玩的。
第二轮冲锋，东边的城墙被撞开了一道口子。女王提着剑带人去堵，我拎着一口铁锅跟在后面当盾牌。
城墙上师父站到了最高处，双手合十，嘴里在念经。这一次不是超度祈福，是最普通的《金刚经》。声音不大，但那天的风像是替他传话，一个字一个字往下送。城下的士兵有人抬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刀慢了半拍。
大师兄趁这个空当，一棒子扫翻了冲在最前面的旗手。
合约规定，金箍棒不能打凡人。
可这只能撑一时，撑不了三天。
黄昏休战的间隙，我蹲在城墙根底下喝水，脑子里翻来覆去就只有那几组数据：兵力一比六，粮草一比五，缺口修好了也撑不住第二回撞。硬守是死路。打赢仗的路子从来不在正面。我把水囊里最后一口水喝完，站起来了。
“大师兄，大金国营地在哪？“
“西边五里，河滩上。水源全是自带的——水车拉了四五辆，水囊堆成山，一口子母河的水都不沾。上回吃了亏，这回精得很。“
“精了好啊。“我把月牙铲往肩上一扛，“太精的人，反而好骗。二师兄，跟我走一趟。“
二师兄正趴在墙根喘气，闻言抬起头：“去哪？“
“解阳山。落胎泉。“
二师兄眼睛一亮：“去取水？灌他娘的三千份？“
“不取。去毁了。“
二师兄的表情凝固了。他盯着我看了三息，脸上的肥肉微微颤了一下，然后慢慢竖起一根拇指：“……老沙，你真的是个人才。“
解阳山不算远。半个多时辰就到了。
如意真仙坐在泉边那张破藤椅上，手里转着俩铁球，看见我来了还挺高兴：“哟，取经的，又来取水？“
“不是。“我蹲在泉眼边上，打量那条我亲手接好的管道。三片蚌壳嵌在裂缝里，藤蔓扎得紧实，湿泥封得严严实实。水从管口淌出来，清凌凌的，落进下面的池子里溅起细碎的水花。
修得确实漂亮。漂亮到我有点心疼。
“真人，“我抬头看着如意真仙，“跟您商量个事。这管子，我得拆了。“
如意真仙手里的铁球停住了。“……拆？“
“拆。拆完等我仗打完了再装上。就几天工夫。“
“你打仗关我泉水什么事？“
“有人要来抢女儿国。“我蹲在池边，把藤蔓的结解开，“他们要是打了败仗，肯定派人来取落胎泉。我得让他们取不着。“
如意真仙挠了挠头，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那不行！你拆了回头得给我装回去！而且——得装得比原来还结实！“
“成交。“我把第一片蚌壳拔出来，“装回去的时候多加一层泥封。“
“两层。“
“两层就两层。“
三片蚌壳拆下来，藤蔓剪断，湿泥抠掉。我还在管道的接口处额外掰松了一个竹节——这样就算有人拿着葫芦来装水，水流到一半也会从接口漏出去，池子里永远蓄不满。懂行的人一眼就知道是哪儿坏了，但修起来至少要十天半个月。
如意真仙蹲在旁边看着我动手，嘴里啧啧连声：“你这人，修水管是一把好手，拆水管也是一把好手。“
“熟能生巧。“
“那你这回拆了，回头装的时候——“
“两层泥封，藤蔓双股，接头处再加一道竹箍。比原来还结实。“
如意真仙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你欠我个人情。“
“记上了。回头路过给您带两坛酒。“
回到城里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和二师兄翻墙进的城，没惊动守兵。我把那三片拆下来的蚌壳擦了擦收进怀里——还得用。回头装回去的时候，少了它们可不行。
第二天一早，我摸到大金国营地外围蹲了半个时辰。
果然和大师兄说的一样——水车整整齐齐码在营区中央，上面盖着油布，四周有哨兵巡逻。一口大缸搁在水车旁边，盖子盖得严严实实，里面装的应该是从大金国本土运来的清水。哨兵换岗的间隙我掐了掐时间——大约半盏茶。够用了。
当晚二更，我和二师兄再次出发。
二师兄的任务很简单：去营地东头弄出点动静，把守水车的两个哨兵引开。我的任务也很简单：掀开缸盖，把两葫芦子母河水倒进去，搅匀，盖好，撤。
二师兄临走前回头看了我一眼，表情复杂：“老沙，你这两葫芦水什么时候打的？“
“今天下午。子母河边现打的。“
“你随身带着两葫芦——“
“后勤的人，出门不带点东西心里不踏实。“
二师兄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一炷香之后，营地东头传来一声巨响——二师兄把一顶空帐篷拽倒了，然后捏着嗓子喊“走水了“。两个哨兵果然提着长戟跑过去查看。我从沙丘后面窜出来，三步冲到水车边，掀盖、倒水、搅匀、盖好、撤退。整个过程比在流沙河底下换水草还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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