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师兄抱着手臂靠墙站着，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那你打算怎么整？“
我翻开本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一个表格，木炭画的，横竖线拉得不太直，但足够清楚。
“我拟了一个方案——行李分类编码系统。“
西行行李分类编码表（提案版·基于实战教训）
编码类别内容存放容器责任人实战案例支撑A-01经书类全部经卷、通关文牒木匣（内衬软布）唐僧（自己看管）女儿国和约差点被油浸；经书折页累计7次B-01衣物类袈裟、替换僧袍、鞋袜布包袱（防水油布）沙僧袈裟沾油5次；二师兄的鞋丢了3回C-01干粮类炒面、饼、干菜、盐双层布袋（内层防油）沙僧干粮漏洒3次；分不清哪些能吃哪些坏了D-01工具类蜡烛、火石、针线、麻绳、备用蚌壳工具小布囊沙僧火焰山找蜡烛找了半柱香；无备用麻绳E-01兵器类金箍棒、钉耙、月牙铲靠wài • guà （不装箱）各自保管钉耙尖划破干粮袋；金箍棒压坏僧袍F-01饮水类水囊、备用水葫芦单列袋（防挤压）沙僧子母河事故后常备水葫芦但没固定位置G-01耗材类桐油、藤蔓、湿泥包（已存）密封陶罐沙僧女儿国打仗现找桐油浪费一夜；管道修补材料随用随找H-01临时类路上新获得物资暂存袋（过渡）全员火焰山铁扇公主退的门帘至今不知塞哪儿了
“这样摆的好处是：以后遇到事儿，不用临时翻。“我指着表格逐条解释，“女儿国要打仗了，直接去G-01掏桐油。落胎泉要修水管了，D-01里有麻绳和备用蚌壳。火焰山要封蜡写信了，D-01里有蜡烛火石。师父经书折了，A-01匣子垫了软草，不会再卷边。“
我把表格推出去，让三个人都能看见。
二师兄凑过来看了看，挠了挠头：“老沙，你这个表格上还有'实战案例支撑'——“
“对。每一条都是你们亲身经历过的教训。把教训编进去，下次不会忘。“
二师兄的嘴动了动，大概是在回忆自己丢鞋的事，脸上的颜色不太好看。
大师兄接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目光在最后几行停了停：“老沙，你说女儿国找桐油浪费了一夜——那回确实。要是那桐油事先归好位置，当晚开工，第二天那几台投石机能早两个时辰架上。“
“对。早两个时辰，东城墙可能就不会被撞开一道口子。“我蹲下来，把那件沾油的袈裟叠好，放进新准备的油布包袱里，“打仗那回事，差两个时辰就是生死。但咱们上次差的那两个时辰，就是因为所有东西都堆在一块儿，谁也不知道什么在哪儿。“
师父拍了拍膝上的经书，忽然开口：“悟净，你说经书折页累计七次——是为师的错。为师有时候自己放的时候也没放稳。“
“不怪您。怪没一个固定的地方放。您现在有了——A匣。经书放进去，盖上盖，不会压不会折。您自己看管就好。“
师父点了点头，把《心经》拿起来看了看，又看了看那个空木匣，像是已经在盘算怎么把经书码进去了。
二师兄还在跟表格较劲，数了数从上到下：“A、B、C、D、E、F、G、H——八个？老沙你整了八个分类？“
“八个。对应咱八个不同的需求。不多不少。上回你饿了去翻经书匣子的事，以后不会发生了。因为吃的在C，经书在A，编号不同。“
二师兄的脸红了一下，把嘴闭上了。
大师兄把表格递回来，难得没挑刺：“行。分类就分类。但俺老孙的棒子不装箱，靠wài • guà ——你写清楚了。“
“写清楚了。E-01，兵器类，靠wài • guà 不装箱。“
“那你的月牙铲呢？“
“也靠wài • guà 。E-02。“
“为啥你有编号？“
“……因为后勤的东西也得编号。我不编，我怎么管其他人的？“
大师兄没再问，抱着手臂靠回了墙边，嘴角那点弧度似有若无的。
那天下午我没干别的。蹲在庙里重新归整行李——经书摞进木匣，拿干净僧袍垫底防震；袈裟单独裹油布；干粮换到双层布袋里；工具类的小零碎归进一个布囊，蜡烛火石麻线蚌壳全收在一处；二师兄的鞋用油纸包好放进了B袋；兵器靠墙排好，三样一列。
两个时辰后，七个包袱加一个木匣，整整齐齐码在供台旁边。每个包袱外侧缝了块白布条，上面用炭笔写着编号：A、B、C、D、E、F、G、H。
只有G-01那个陶罐是空的。我蹲着看了它一会儿，拿炭笔在盖上画了个标记：“待填充——女儿国桐油还剩半缸，下回路过记得取。“
“今天算试行。“我把最后一个结打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三天之后我检查一次。到时候谁的东西归错位了，我记录下来。连续三次归错位的——“
“洗全队衣服三天。“二师兄接话，说完自己一愣，“……我记住了？“
“记对了。“
二师兄的表情有点复杂，像是既得意自己记住了惩罚条款，又担心自己真犯错了洗衣服。
大师兄靠在墙边看着那几个整整齐齐的包袱，忽然问了一句：“老沙，你说女儿国那仗要是事先有这个系统，能省多少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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