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月考还有三天半。

    第二天早上的教室门口,林栀远远就看见顾淮靠在门框上。他今天换了一件白色的长袖T恤,领口露出里面深色打底衫的边,兜帽绳依然有一根没拉匀。他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和一个纸袋子——纸袋边缘透出油渍,油条的香味隔着几米都能闻到。

    林栀走过去,把热气腾腾的包子递给他。两个人交换早餐的动作已经默契得像排练过,她接豆浆和油条,他接包子和茶叶蛋,然后并肩走进教室在各自的座位上坐下。

    今天周小满来得早。她看见林栀进来的时候桌上摊着一杯豆浆和半根油条,立刻从前排转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哟,早餐升级了?从包子配豆浆变成包子配油条配豆浆了?”

    “月考之前补充能量。”林栀把油条掰成两半递了一半给周小满,“吃吗?”

    “吃!”周小满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以后你俩吃早饭能不能带我一个,我每天在家啃面包啃得嘴都要淡出鸟了。”

    “行啊,明天给你带个包子。”

    “我要梅干菜的!”

    “好。”

    周小满啃着油条转回去了。林栀低头喝豆浆,余光往教室后排扫了一眼。顾淮正在剥茶叶蛋,手指灵活地一点点把蛋壳剥下来,动作不快不慢,蛋壳完整地剥下来一整个,像一朵合拢的小花。他把剥好的鸡蛋放进嘴里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目光落在窗外已经开始泛黄的梧桐树上。

    她收回了目光。窗外九月底的天很高很蓝,云一丝一丝的,像谁用毛笔在天上划了几道淡墨。

    数学课是今天上午最后一节。孙老师讲完新课之后发了一张随堂小测,五道题,限时二十分钟。林栀拿到卷子先快速浏览了一遍——前两道基础题她一眼就能看出答案,第三道是昨天做过的同类型,第四道有点新但她有思路,第五道最后一问她不确定。

    她深吸一口气,先做会的。前四道她写得很快,第五道她想了想,先按照惯用思路试了一步,卡住了,又换了另一种方式试,通了。她在交卷前把最后一步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粗心错误,才把卷子交上去。

    下午第二节课的时候孙老师把批好的卷子发下来了。林栀接到卷子的时候先看了一眼右上角——五道题全对,满分。旁边用红笔画了一个小小的五角星,下面写着“方法灵活,继续加油”。

    她盯着那个五角星看了好一会儿。这是她高中以来第一次数学随堂小测,拿了满分。她翻到第五题看了看孙老师的批注——“辅助线添加合理,推导简洁”,红笔的字迹在纸面上工工整整的。

    她把卷子放进课桌抽屉里,手指碰到抽屉角落那颗今天早上顾淮塞进来的青柠糖。她把糖拿出来握在手心里,手心有一层薄薄的汗。

    最后一节自习课的时候她收到一张纸条,从后排传过来的,经过两个同学的手递到她桌上。她展开,顾淮的字迹:“小测满分?”

    她回头看了一眼。他正低头写作业,侧脸平平静静的。她转回来在纸条背面写了一行:“你怎么知道的?”

    纸条传回去,过了一会儿又传回来:“我坐后面,孙老师批完卷子第一张放你桌上的时候我看到了。五角星挺好看的。”

    林栀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里。她的嘴角翘着,上翘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她只好把语文课本竖起来挡着脸,假装在背诵《劝学》里的名句。

    放学之后两个人照例在铁门边碰头。今天林栀把那道小测卷子带来了,铺在台阶上给顾淮看。他扫了一遍她做的题,看到第五题的时候停了一下:“你这一题用的方法比标准答案还简单一步。”

    “真的?”

    “嗯。你中间设了个中间变量,绕过了最复杂的那步代入。这个思路很多老师不会教,但你自己想出来的?”

    “算是吧。我写的时候觉得直接代进去太乱了,就换了个方式。”

    顾淮看了她一眼:“你数学底子真的不差。你以前是不是被谁说过你不行?”

    林栀的手指在卷子边缘停住了。过了两秒她低下头:“初中的数学老师说我不是学数学的料,有几次我问题目问他,他说‘这个你不需要搞懂,你考不到那种难度的题’。”

    顾淮没说话。沉默了几秒他把卷子还给她:“他不是你老师了。你现在是我们班的。你刚才那段话说明你比很多只会套公式的人强,因为你敢换思路。”

    林栀把卷子折好放回书包里,低着头,用指甲去抠台阶边缘缝隙里长出来的小苔藓。灰墙从铁门缝里挤出来了,今天它直接走到林栀脚边蹲下,尾巴绕过来搭在她鞋面上。她低头看它,它仰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在傍晚的光线里亮汪汪的。

    “灰墙今天靠你更近了。”顾淮说。

    “它是不是闻到我书包里有火腿肠的味道?”

    “可能。”顾淮顿了顿,“也可能它看你今天心情好。”

    林栀低头看着蹲在她鞋面上的灰墙,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它的耳朵尖。猫的耳朵抖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她又碰了一下,这次多停了一秒。灰墙的毛又软又密,指尖触上去温温热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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