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耳朵好软。”她说。
“它全身都软。”顾淮说,“上次它从我脚边走过去的时候尾巴扫到我的脚踝,像一小团棉花。”
“你摸过它了?”
“摸过一次。它愣了一下,然后跑了。后来两天没理我。”
“那你下次摸它之前先给它吃半根火腿肠。”
“它现在精了。有一次我没带火腿肠,它蹲在旁边等了二十分钟,看我真的没有,就走了。”
林栀笑出声来。她笑的时候肩膀轻轻抖着,灰墙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舔爪子了。暮色从操场的另一边漫过来,把草叶染成深金色,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和藤蔓植物散发的清气。
“今天那道题,”林栀开口,“你说的那个思路比标准答案简单,那你是不是也会那种方法?”
“我会。”顾淮说,“但你做出来的跟我做出来的不一样。你的方法是自己长的,我的方法是我学的。你那个更好。”
林栀没接话。她把指尖轻轻放在灰墙的背上,顺着毛的方向慢慢捋了一下,猫没有跑。它把下巴搁在她鞋面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喉咙里发出一串极细微的、像小马达震动一样的咕噜声。
“它在你面前打呼噜了。”顾淮说。
“这是呼噜?”
“嗯。说明它觉得这里安全。”
林栀的手指在猫背上停了一下。她低头看着灰墙,灰墙眯着眼睛看着铁门的缝隙,尾巴尖一翘一翘的。暮色越来越沉了,路灯在巷口那边亮起来了,暖黄色的光被藤蔓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投在台阶和草地上。
她蹲在那里,脚边趴着一只咕噜咕噜的猫,旁边坐着一个人,腿上摊着一本英语书但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她把这一幕收进心里,像收一张糖纸一样叠好放平。
“明天月考,”她说,“我有点怕数学。”
“怕什么?”
“怕一紧张就脑子空白。”
顾淮想了想:“那你明天早上进考场之前先吃一颗青柠糖。酸一下就不紧张了。”
“万一酸得我更紧张了呢?”
“那我明天早上多带一颗。一颗紧张的,一颗不紧张的。你挑。”
“两颗都是青柠味的,怎么分?”
“我尝过。我告诉你哪颗酸一点哪颗甜一点。”
林栀偏过头看他。路灯的光已经照到他这边了,他的侧脸被光线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睫毛的影子拉长了一小片铺在颧骨上。他低着头在翻英语书——这回真的翻到后面几页了,他看得认真,偶尔用笔在书页边缘划一下。
她收回目光。灰墙打了个哈欠,从她鞋面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慢悠悠地走回铁门缝里去了。它回去之后蹲在凹槽旁边,隔着铁门看着他们俩,尾巴又绕到了前爪上。
“我走了。”林栀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和草屑。
“明天早上七点。”
“嗯。”
她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顾淮还坐在台阶上,路灯的光照着他半个肩膀,他手里的笔停着,像在等她回头。
“顾淮。”
“嗯。”
“谢谢。”
他没说话。但林栀看到他低头的那一瞬间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在暮色里像水面上一圈极淡的涟漪。她转身走出了巷子,脚步比平时轻快一些。
第二天早上七点教室门口,林栀到的时候顾淮已经把两杯豆浆和两个茶叶蛋放在她课桌上了。她走到座位上的时候发现自己抽屉里放着一颗青柠糖,糖纸背面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这一颗是甜的。我尝过了。”
她把糖攥在手心里,坐下来开始吃早饭。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几片,在清晨的风里打着旋飘到窗台上。远处的教学楼里有人在打扫走廊,拖把划过地面的声音湿漉漉的。
月考的第一场是语文。林栀答题的时候状态比平时好,可能是因为那颗糖在她口袋里放着,像是某种小小的护身符。下午考数学,进考场之前她剥开那颗糖含进嘴里——比平时吃到的任何一颗都要甜一些,酸味极轻,像被什么人特意挑过一样。
她在数学卷子上写下名字的时候,手没有抖。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