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她去铁门边的时候,顾淮已经在那里了。灰墙今天尤其黏人——它从铁门缝里挤出来之后在顾淮脚边绕了三圈,然后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腿,呼噜声大得像一台小发动机。
“它今天这么热情?”林栀蹲下来摸猫的背。
“可能因为我今天带了两种火腿肠。”顾淮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两根不同牌子的火腿肠,“它闻到不一样的味道了。”
灰墙果然叼走了两根中的一根开始嚼,吃完之后又去闻另一根,闻了闻没再吃,蹲回原处舔爪子了。
“它选了贵的那个牌子的。”
“它识货。”
两个人蹲在铁门边看着灰墙舔爪子。十一月中旬的正午阳光不算太热,但照在身上有一种温温的暖意。巷口的风穿过来,把墙根枯了的藤蔓吹得簌簌响。林栀蹲了一会儿觉得膝盖有点僵,换了条腿撑着,目光落在那把钥匙上。今天顾淮没有把它放在桌上,而是放在外套内袋里,但她知道它在那里,隔着衣料有一个小小的凸起。
“顾淮。”
“嗯。”
“你妈寄来的那个钥匙,你打算一直带在身上吗?”
顾淮摸了摸内袋那个微微凸起的形状:“先带着。等我什么时候觉得不用带了,就放起来。”
“那你觉得你现在还需要带着它吗?”
他想了想:“需要。它让我觉得我妈也不是什么都没留。”
林栀伸手摸了摸灰墙的耳朵尖。猫的耳朵在她指腹下面抖了抖,然后继续专心舔爪子。她的手指停在猫耳朵上多停留了几秒,收回来的时候顾淮正好也伸手去摸灰墙的脑袋,两个人的手指在猫背上碰到了一起。
他的手温热的,她的指尖微凉。两个人都顿了一下。林栀没有把手缩回去,顾淮也没有。灰墙夹在两个人之间,被四只手同时摸着背,舒服得呼噜声又大了一圈。
“你手还是凉的。”顾淮说。
“冬天手凉,老毛病了。”
顾淮没有接话。但他把自己的左手从猫背上拿开,插回外套口袋里摸了一下,然后拿出来摊开在她面前。手心里躺着一片暖手贴,还没拆封,边角上写着一个小小的“暖”字。
“我今天早上多带了一片,”他说,“给你。”
林栀看着他手心里那片暖手贴。包装袋被她自己的体温焐了半分钟,上面还带着他指腹的温度。她接过去撕开包装揉搓了一下,掌心的温度升上来。她攥着那片暖手贴握了一会儿,手心的凉意被一点点驱散开。
“你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多带的?”她问。
“昨天晚上放进书包里的。”他说,“昨天看你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没拿出来。”
林栀低头看着自己手心那片暖手贴。包装纸已经被她揉皱了,但里面的发热片正在慢慢膨胀,暖意透过塑料层渗出来。她把它贴着掌心又握紧了一些。
“你昨天注意到的?”
“嗯。你走路的时候手放在口袋里,拿出来拿东西的时候指尖是红的。”
林栀把暖手贴放在膝盖上,偏过头看着铁门缝隙里的旧操场。草已经完全枯了,灰扑扑地铺了一地,篮球架的影子在地上拉得细长。她看了一会儿开口:“你留意别人的时候特别仔细。”
“我只留意你。”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看她,低头继续摸灰墙的背。猫在他手底下翻了个身把肚皮露出来,他顺势挠了两下猫的下巴。灰墙舒服得眯起眼睛,尾巴尖一翘一翘的。
林栀蹲在旁边把暖手贴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左手。她膝盖上摊着的那张暖手贴包装纸在风里微微翻动着边角,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她低头看着那个写着“暖”字的包装纸,嘴角弯着。
“走吧,”她站起来,“下午还有课。”
顾淮也站起来。灰墙见他们要走了,翻身起来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探着弓起背,然后慢吞吞地走回了铁门那边。它回去之后蹲在凹槽旁边,隔着铁门看着他们俩,尾巴绕过来搭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
两个人走出窄巷。下午第一节上课铃还没响,走廊里人来人往的。林栀走在顾淮旁边,口袋里的暖手贴还在发热,把她的掌心焐得暖融融的。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顾淮往自己教室方向拐了,林栀走进三班教室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她坐下来之后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暖手贴还温着,她翻过来又翻过去看了看,然后把它放进了课桌抽屉的最深处。那种热不会持续太久,但她知道,一个东西如果曾经被人专门为她放进书包里带了一整天,那种感觉本身就是不会凉的。
周五下午放了学,林栀没有直接回宿舍。她跟顾淮约好了今天去食堂三楼吃砂锅,因为天气又冷了一截,砂锅窗口前排的队比平时长了一倍。两个人排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端着两个滚烫的小砂锅找到位置坐下。砂锅的热气扑到脸上,林栀呼了一口气,用勺子搅了搅里面的汤。
“这周过得真快,”她说,“感觉刚考完月考,又要周末了。”
“下周开家长会。”顾淮说,“王老师上周提过的。”
林栀的勺子顿了一下:“家长会……那你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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