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现在看到我们回来都不站起来迎接了,”林栀蹲下来摸了摸灰墙的脑袋,“它是不是觉得我们不会走太远。”
“它知道我们会回来,”顾淮也蹲下来,“因为它知道我们每天都会来。”
灰墙被两个人同时蹲在面前看着,歪了歪头,然后又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把肚皮晾了出来,尾巴尖翘了翘,像在说“摸吧摸吧”。
两个人蹲在暮色里摸了一会儿猫。路灯的光从巷口照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斜长。远处操场上有几个人在跑步,脚步声隔着距离传过来,轻而有节奏。四月的晚风带着青草和花的气息,温温的,不像冬天那样刺骨了。
站起来的时候林栀的膝盖咔了一声。她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和几根猫毛,弯腰从口袋里摸出一颗青柠糖放在凹槽里。糖纸在暮色里泛着浅绿色的光,凹槽的铁皮已经被磨得亮了一小片,露出底下泛白的金属色。
“你今天放糖的时间比平时晚,”顾淮说,“灰墙可能等了一下午。”
“它等习惯了。而且我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给它留了半根火腿肠。”
林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糖纸碎屑,然后把手指收进口袋里。口袋里的钥匙扣碰着钥匙串,发出细碎的、悦耳的金属碰撞声。她往外走了两步,站在窄巷出口的槐树底下,看着路灯下那片铺了满地碎影的路面。
“顾淮,你之前说,等所有事情都定下来的时候再说。现在你妈那边寄信来了,你爸那边你也去了,我爸妈那边安顿下来了。你觉得现在算不算定下来了?”
顾淮从铁门边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也看着路灯下那片被树影切割成细碎光斑的路面:“算。”
“那你想说什么?”
顾淮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轮廓被镀了一层暖黄色的边。四月末的晚风从他身后吹过来,把他白衬衫的领口吹得微微翻动。他看着她,然后开口了:“我想说——从去年八月到今天,你一共和我说了三百多句话,写了六十多张纸条,往铁门凹槽里放了一百多颗糖。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不再觉得明天和今天一样了。如果你愿意,后面那些日子我还想这样过——早上豆浆,中午铁门,晚上银杏树。如果你不愿意……我明天早上也还是会在食堂老位置买两杯豆浆。”
林栀站在槐树底下,路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细长。她听完他说的每一个字,然后从口袋里摸出那张今天拍的那棵老槐树照片给他看:“你看。我也在替你把那条街存下来。你愿意跟一个替你存街、替你放糖、替你给猫盖窝的人一起过那些日子吗?”
顾淮看着屏幕上的老槐树,看了很久,抬起头的时候眼睛里有路灯的光和一点别的、更亮的东西:“愿意。”
林栀把手机屏幕按灭,放回了口袋里。路灯下两个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有动,但那个距离在慢慢变短,近到能看清对方外套上沾的一根灰墙的毛。四月的风从巷口穿过来,裹着远处草坪被割过之后特有的清冽草香。
“那说好了,”她说,“那些日子继续过。”
“说好了。”
两个人转身并肩往宿舍方向走。走到岔路口的时候林栀停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今天第二颗,也是这段时间攒的最后一颗——糖纸背面用银色笔写了一行字:“第二十二次。那条街上的槐树,长得很高。下次去的时候应该会更高。”
她把它放在顾淮手心里,然后继续往女生宿舍的方向走了几步,在即将推开楼门的时候回过头,看见他正把糖放进外套内袋里,动作很轻,很慢。他把手放下来之后还站在原地,路灯在他身后亮着,像什么已经开始了、再也不会停下来的东西。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