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看了她一眼:“那明天可以一起骑。”
两个人走到岔路口,像往常一样分开。林栀往家的方向走了一段,在拐弯的地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顾淮还站在路灯底下,他今天没有马上转身走,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的方向。她冲他挥了一下手,然后转过去推开了单元门。
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瞬,又灭了。她上楼的时候听到自己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轻轻回荡着,像一种在黑暗中被反复确认的、只有自己才听懂的节拍。
到家之后她开了客厅的灯,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夏天的夜晚带着昆虫鸣叫的潮声,从纱窗外面一波一波地涌进来。她低头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顾淮发来一张照片——铁门内侧那片铁皮的局部近景,新贴的“夏”字贴纸在路灯下泛着光。旁边那颗小柠檬贴纸和银色笔写的日期并排挂着,像两个并排坐在墙头等月亮的人。
她看了那张照片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站起来去倒了一杯水。七月中旬的深夜水是常温的,她端着杯子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路灯照着空荡荡的柏油路和路边那排长得正盛的梧桐树,盛夏的树冠在月光下像一团团深绿色的云。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新消息。她把杯子放下,关了客厅的灯走回房间。上床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朝上,然后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光比之前亮了一些,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床沿上,像一小片被切好的银箔。她闭上眼睛,在那些虫鸣声和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交织成的夏夜白噪音里慢慢睡着了。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铁门边,门内侧那片铁皮上贴满了贴纸,柠檬形状的、星星形状的、圆形的、方形的,密密麻麻的布满了整个表面。她在那些贴纸中间看到了自己写的那行字,看到了银色笔的日期,看到了那颗“夏”字。她从那些密密麻麻的贴纸里伸出手去够最顶上的那颗,正要碰到的时候有人从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回头,顾淮站在她后面,手里拿着一颗青柠糖,糖纸背面写了一行字,因为隔得远她看不清字迹。她正要凑近了去看,梦醒了。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线亮光。天亮了。
她侧过头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七点二十。顾淮在六点五十分发了一条消息:“醒了没?今天河边。”
她躺在枕头上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然后回了一个字:“醒。”
她翻了个身,在七月中旬的晨光里,准备开始又一个平静的夏天。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