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吧。先去同学家包饺子。”
“那早上我在家包一些,你带过去。饺子馅我提前弄好了。”
林栀的手在水龙头底下停了一下:“妈。”
“嗯?”
“你这次回来,感觉跟以前不太一样。”
她妈手里的抹布在灶台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了起来:“那边没什么压力。你爸厂里效益还行,我也找了份零工,不用看谁脸色。日子简单了。”
林栀关上水龙头转过身看着她妈的侧脸。厨房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妈肩膀的线条照得比以前柔和了一些。
“那你们以后还回来吗?”
“每年至少回来一次。等你高考完,看你去哪儿,我们再安排。”
林栀站在厨房里,水流声停了之后房间里安静下来。她跟她妈隔着一个洗好的碗和一叠正在滴水的盘子,忽然觉得以前那种紧绷的、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拉直了的感觉,正在被一种更松弛的东西取代。
除夕那天下午,林栀带着一个保鲜盒出了门。保鲜盒里装着她妈早上包的饺子——猪肉白菜馅的,皮擀得薄,馅塞得足,边沿捏得整整齐齐。盒子外面贴了一张纸条,是她妈的笔迹:“带去给同学吃。”
她骑自行车到了顾淮家楼下,上楼敲门的时候他母亲开的门。今天她穿了一件红色的毛衣,头发挽起来了,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精神一些。她看见林栀手里的保鲜盒,笑着接过去:“自己包的?”
“我妈包的。她让我带来。”
“那你替我谢谢她。”
林栀换拖鞋走进客厅。顾淮正站在餐桌旁边,在往一只大碗里码调料。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银色的柠檬吊坠露在领口外面,在午后透过窗户照进来的光线下轻轻晃动。他看见她进来,放下手里的筷子:“你妈回来了?”
“嗯。年二十八到的。除夕晚上她跟我爸在家过。”林栀走过去看他在调的料碗,“这是什么?”
“醋、生抽、一点点糖和辣椒油。”他放下筷子,“跟我妈学的。”
“你还会调蘸料了?”
“这两周学的。试了三次才调出这个比例。”
顾淮的母亲把保鲜盒里的饺子倒进盘子里摆好,又端出自己包的另一盘。两盘饺子并列摆在餐桌上,一盘皮薄馅大,一盘形状更家常一些,但边沿也捏得紧实。她站在桌边看了看那两排摆好的饺子,转头看了厨房一眼,锅里烧的水正在冒热气,蒸汽从锅沿涌出来,把窗口蒙上了一层白雾。
除夕的晚饭吃得比去年从容。三个人围坐在桌子边上,饺子一盘接一盘地下锅,蘸料碗摆在每个人面前。顾淮的母亲话不多,但她给两人盛汤的时候动作很自然,像这套流程已经练了很多遍。林栀注意到顾淮吃饺子的时候会先蘸一下自己调的那个料碗再吃,每次蘸完之后嘴角会不自觉地弯一下——幅度不大,但确实有。
吃完饭天已经黑透了。她帮着收拾碗筷的时候看了窗外一眼,远处有礼花的光在夜幕上闪了一下又暗下去,像一场从远方传来的致意。顾淮的母亲在厨房里洗碗,她走到客厅窗边站了一会儿,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凉丝丝的。顾淮走到她旁边也看着窗外。
“你妈包的饺子,比我妈包的皮薄。”他说。
“那下次让她教你。”
“下次你带她来,我们三个人包。”
林栀看着窗外远处升起来的几朵礼花,金色的光在黑暗中绽放了一下然后慢慢暗下去:“好。那明年除夕,我把我妈带来,你把你妈叫上,我们一起包。”
顾淮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窗玻璃上映着两个人的影子,贴得很近,像两棵在夜色里并排立着的树:“那你今年过年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没有。”她侧过头也看着他,“该有的都有了。”
窗外的礼花又在远处绽放了一下,光影在窗玻璃上掠过又褪去。两个人站在窗边,谁都没有再说话,但那个沉默是暖的,像窗外路灯的光隔着玻璃渗进来,在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里铺开一层薄薄的金色。
寒假过得比预想中快。年后返校之后,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从一百六十多天跳到了一百四十几,又从一百四十几跳到了一百三十几。教室里的氛围像被拧紧的发条,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轨道上高速运转着。
林栀在二月中的一次模考里考到了班级第六。她看到成绩的时候在布告栏前面站了几秒,然后掏出手机给顾淮发了一条消息:“班级第六了。”
他回得很快:“我看到你的名次了,进前五就是这半个月的事。”
“你呢?”
“年级第三。下回考第二。”
“那再下回呢?”
“考完再说。”
二月底的一个周六下午,林栀从自习室出来透气的时候在走廊里碰到了顾淮。他靠着走廊尽头的窗户,手里拿着一张纸在看,从光线的角度她辨认出那是一张大学的招生简章。她走过去站在他旁边,看到那张简章上印着一所南方城市大学的校徽。
“你在看这个?”她问。
“嗯。一个学长推荐的。他想报那所学校,问我有没有兴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