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九月的风,和他们家乡的秋风完全是两回事。
林栀出站的时候被一股潮湿的热浪迎面扑了一下,刚刚在高铁上被空调吹得发凉的手臂立刻覆上了一层薄汗。她抬头看了一眼车站外的天空——蓝得透亮,云层很低,一团一团地堆在天边,像被谁用大笔蘸了浓白的颜料抹上去的。
“比上次来还热。”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行李箱拉杆上。
“上次是八月,这次也是八月末。”顾淮走在她旁边,也把长袖衬衫的袖子又往上卷了一圈,“九月应该会好一点,但也热。”
两个人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叫了一辆出租车。车窗外的街景跟上次来的时候差不多——棕榈树、宽大的行道树、路边摆着热带水果的小摊,空气中飘着那种混杂了潮湿泥土和水果发酵味道的南方特有的气息。林栀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一条条后退的街道,觉得这些画面正在从“暑假看过一次”变成“接下来几年要生活在这里”的背景。
到学校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多。阳光白晃晃地照着校园主干道,新生报到的横幅从校门口一直拉到图书馆前面,红色的底上用白色字体印着“热烈欢迎2026级新同学”。路边摆着各个学院的迎新摊位,有穿着志愿者T恤的学长学姐在发资料、指路、帮新生搬行李。林栀沿着指示牌找到了地球科学学院的报到点,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学姐帮她办完了手续,递给她一把宿舍钥匙和一摞新生手册。
“地质工程专业的,住五号楼,三楼305。宿舍是四人间,你到的时候应该有两个室友已经到了。”学姐把钥匙递给她的时候多看了她一眼,“你是那边考过来的?还挺远的。”
“嗯,北方过来的。”
“这边热,刚开始可能不太习惯。多喝点水,别中暑了。”
林栀道了谢,拖着行李箱往宿舍方向走。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顾淮也正往物理学院的迎新摊位那边走,他停在摊位前低头填表,她看到他的侧脸在午后的阳光下被镀了一层亮白的边,弯腰签字的时候肩膀的线条在短袖衬衫下面干净地舒展着。
两个学院的方向不一样,她冲他挥了一下手,指了指自己要走的那条路。他抬起头来,隔着几个摊位和人流的间隙看到了她,微微点了一下头,然后继续低头填表了。
宿舍楼的走廊里弥漫着一种新装修和新住客混在一起的气味,浅灰色的地板被拖得很干净,折射着走廊尽头窗户透进来的光。林栀找到305室推开门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两个女生在了。一个正蹲在地上拆行李箱,另一个坐在靠窗的下铺上刷手机。听见门响两个人都抬起头来。
“新室友?”蹲在地上拆箱的那个先开口了,她留着齐耳短发,笑起来露出一颗小虎牙,“我叫陈露,辽宁来的,住你对面上铺。靠窗那个是唐棠,四川来的。”
“林栀。”她把行李箱拖进来,“北方来的。”
唐棠从手机屏幕后面抬起头来冲她笑了一下,声音细细的:“你那个床铺我已经帮你擦过了。之前的灰有点大。”
林栀看了一眼靠门的下铺,床板干净,上面铺着一张全新的凉席,边角被平整地压进了床垫边缘:“谢谢,你帮我擦过了?”
“举手之劳。我昨晚就到了,闲着没事。”唐棠把手机放下,“你路上累不累?外面特别热,我出去买饭走了十分钟差点中暑。”
“确实比我想象中热。”林栀把行李箱放下来,拉开拉链,“不过慢慢应该能习惯。”
下午她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收拾床铺和柜子。她把床单铺好,被褥叠整齐,把书和日用品一样一样码进柜子里。最后她从行李箱最里层拿出那个小铁盒的时候犹豫了一下,然后把它放在了书桌靠墙的位置,用一本专业课教材挡住了一半,盒盖翘着的边缘刚好被书的封面压住。
傍晚的时候陈露提议三个人一起去食堂吃饭。食堂比林栀想象中大,三层楼,每层有十几个窗口,有麻辣烫、煲仔饭、螺蛳粉,还有各种她叫不上名字的南方小吃。她点了一份煲仔饭,坐在窗边吃的时候看到陈露在跟唐棠聊家乡的菜,说东北的锅包肉跟四川的回锅肉哪个更下饭。她听着她们说话没有插嘴,低头嚼着碗里的腊肠和米饭,腊肠偏甜,跟她以前吃过的味道不太一样。她慢慢嚼着,把那种不熟悉的甜味适应了下来。
回到宿舍之后她给顾淮发了一条消息:“安顿好了。室友是两个,人都挺好。”
他过了一会儿回过来:“我这边也安顿好了。室友三个,两个本地的,一个xīn • jiāng 的。”
“食堂好吃吗?”
“还行。你那边呢?”
“煲仔饭有点甜。”
“明天去试试别的窗口。”
林栀靠在床头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那行字。宿舍里的日光灯白亮亮的,头顶的风扇在不紧不慢地转着,把灯光搅成细碎的影子投在地板上。陈露在跟家里视频,唐棠戴着耳机看视频。她把手机关了放在枕头边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感觉到这个新空间正在慢慢被她、被那些铺开的床单和被褥、被书桌上那盒被课本压住的糖纸所占据。
开学第一周是新生教育和军训。林栀那几天几乎没怎么见到顾淮——两个学院的军训安排在操场的不同区域,中间隔着大半个场地,只在集合或解散的时候偶尔能看到对面那片方阵里一闪而过的一个影子。她晒黑了一圈,后颈被太阳晒出了一道浅浅的V形分界。每天军训结束之后她拖着酸软的腿回宿舍洗个澡,然后躺在床上给顾淮发消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