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坝竹篱笆半掩着,摩托车车灯扫过柴垛,地面黑影晃了晃。

    大张踩稳刹车,车身稳稳停在门外土路上。

    “到地方了。”他摘下头盔,随手拍掉衣袖草屑,“夜里山路弯多,我不进去坐了,赶回镇上还要二十多分钟。”

    “源”抬脚落地,鞋底沾了层细沙。

    “慢点开。”

    “放心。”

    大张重新打火,引擎突突一响,车头灯光调转,顺着盘山道往下走。轰鸣声由近及远,慢慢融进深山夜色里,彻底安静下来。

    院里没开亮灯,只剩屋檐那盏小灯泡,昏黄一团光。老两口早已睡熟,堂屋门关得严实,窗纸漆黑,没有半点灯火漏出。

    “源”轻手轻脚走到水龙头旁,拧开水阀,冷水冲过掌心,洗掉一路尘土。

    他没急着进屋,侧身靠在篱笆上,视线越过菜地,望向黑压压的后山。

    晚风顺着山谷往下吹,满山草木轻轻沙沙。

    方才回程途中,意识边缘莫名颤了一下。

    很淡、很轻,一闪而过。

    不是匠域工程运转的动静,也不是他调试阵列的残留余波。

    是夹层屏障深处,极细微的一圈涟漪,顺着扎根在这片山体的时空锚点,悄悄渗了出来。

    “源”手指无意识摩挲粗糙的竹篱笆。

    前一夜他校准过所有匠域节点,全部锁定静置,没有任何模块处于激活状态,不可能自行溢出能量。

    波动来源,在外。

    他念头轻轻下沉,感知贴着夹层隔膜缓慢铺开。

    次元夹层里,匠域原野安静铺展。

    通道框架、转运站地基、隐匿阵列节点、疗养区构件,全部停在预设位置,状态平稳,没有异动、没有过载、没有参数偏移。

    整片匠域干干净净。

    唯独隔膜表层,残留着一丝极浅的共振余韵,散得极慢。

    他闭了瞬眼,收束感知。

    不深究、不强行溯源、不主动扰动夹层稳态。

    转身推门,进了自己的小屋。

    房间摆设极简,木床、旧木桌,桌面上摆着几本普通地质、电工旧书。平时闲来翻两页,算是最稳妥的日常掩护。

    “源”拉开椅子坐下。

    那点陌生共振,还黏在感知边角,散不干净。

    频率陌生、节奏缓慢、持续绵长。

    既不是星河崩塌残留的粗重余震,也不是人工调试阵列的短促尖波。

    完全是另一种陌生节律。

    他拿起桌上旧手机,屏幕亮起。

    通讯录寥寥几人,大张、苏婉、林默。

    指尖悬在林默的对话框上,停了两秒,最终放下。

    林默测得的磁场异常、前几日山顶一闪而过的亮光,都是他自己调试阵列留下的旧痕迹。

    跟今夜这股陌生共振,不搭边。

    没必要问,问了也无从印证。

    锁屏,手机归位。

    他躺倒床上,没有闭眼入睡。

    感知维持松弛开放,静静隔着厚重山体,等着那丝波动再次出现。

    接下来大半夜,涟漪断断续续、间隔均匀、强度一致。

    不强、不炸、不扩散,就像隔着一层厚厚的膜,有人在远处轻轻触碰。

    天渐蒙蒙泛白。

    远处村落传来几声鸡啼,山谷浮起一层薄晨雾。

    屋外灶台传来柴火轻响,老太太起得很早。

    就在人声动静响起的一刻,那持续半夜的共振,彻底消散。

    干干净净,一丝余痕不留。

    “源”坐起身,眸光微凝。

    没痕迹、没尾波、没能量残留。

    穿戴洗漱,推门出去。

    老太太蹲在灶前添柴,抬头看他一眼。

    “今天醒得早。”

    “源”走到井边洗手,冷水扑面。

    “睡不着,就起了。”

    老爷子搬着竹篾坐在院坝石凳上,指尖不停编筐。

    “今天上山?”

    “嗯,去主峰那边走走。”

    老爷子手上动作微顿。

    “后山主峰崖深林密,别走太靠里,安分一点。”

    “知道。”

    早饭简单稀饭配腌菜、馒头。几口吃完,“源”揣上手机和打火机,顺着后山熟路往上走。

    清晨林间露水极重,杂草水珠打湿裤脚,贴着皮肤发凉。

    他步伐匀速,不快不赶。

    沿途只放开近身感知,一寸寸扫过脚下岩层、土层、树根结构。

    昨夜波动消失后,整片夹层屏障平滑如初,找不出半点异常断点。

    一路上行,抵达山顶平地。

    满山野草随风轻伏,视野开阔,连绵群山层层叠叠铺向远方。

    主峰隔两道山谷立在前方,林默前几日见到闪光的位置,就在主峰后侧崖壁上空。

    “源”站定,念头微沉。

    感知贴着夹层隔膜,缓慢、细致地整片排查。

    阵列稳定、磁场压制正常、锚点牢固、屏障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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