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周嬷嬷便来了。
她今日换了一身利落的深褐色衣裳,手里拿着一根细长藤条。
藤条表皮很新,带了些小刺,这是专门为了教训她准备的。
小善看了一眼,问:“今日学什么?”
周嬷嬷扯了扯嘴角,“姑娘第一日学规矩,自然先学怎么站。”
她将小善领到院中。
晨间的日头还不算烈,院里的老海棠投下一片斑驳树影。
周嬷嬷却特意选了没有树荫的地方,让小善背对廊柱站好。
“肩膀打开,腰背挺直,双腿并拢。”
小善依言站着。
周嬷嬷绕着她走了一圈,忽然抬起藤条,抽在她腰后。
啪的一声,疼痛猝不及防炸开。
小善身体猛地一颤,腰背下意识弓了起来。
又是一藤条抽下来。
“奴婢才说过,腰背挺直,姑娘没听见么?”
小善咬紧牙,重新站直。
周嬷嬷走到她面前,“下巴收一收,姑娘如今还不是主子,仰着头,是要给谁脸色看?”
小善低下头。
藤条立刻抽在她肩膀上,“不许低得太过!做出这样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是想叫谁心疼?”
小善疼得脸色发白。
周嬷嬷慢悠悠说着:“小善姑娘,咱们侯府可不是寻常人家。侯府最讲究规矩,尤其是你这样的妾室,若是站没站相,坐没坐相,丢的可是整个侯府的颜面。”
小善咬紧了牙关。
一个时辰后,双腿渐渐发酸。
又过了一个时辰,脚底像扎满了细针,稍微动一下,便钻心地疼。
衣裳被汗水浸透,她已经感觉不到双腿,只凭着一口气勉强支撑。
直到暮色将近,周嬷嬷才善心大发:“行了,今日便到这里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小善紧绷了一整日的身体骤然松懈。
她来不及迈出一步,双膝便软了下去,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姑娘!”
青杏惊呼一声,慌忙想将小善扶起来。
周嬷嬷却坐在原处,冷冷一笑:“小善姑娘装可怜给奴婢看,可没什么用处。世子今日也没功夫过来听姑娘诉苦抱怨。近日新婚,世子可得陪着少夫人与许多有头有脸的人家交际呢。”
小善趴在地上,手掌被粗糙的砖面磨得生疼。
她缓了许久,才借着青杏的力气慢慢坐起来。
周嬷嬷起身掸了掸衣摆,“姑娘今日站得还算勉强,明日继续。”
周嬷嬷走后,青杏红着眼圈问:“姑娘,奴婢扶您进去吧。”
小善点了点头,可她根本站不起来。
青杏只能蹲下身,让小善趴在她背上。
小善很轻,青杏几乎感觉不到多少分量。
青杏不免心里难受,小声道:“姑娘,等世子爷来了,您告诉世子爷吧。”
小善许久才问:“告诉他什么?”
“自然是周嬷嬷欺负您呀!”
小善轻轻笑了一下,“她教我站规矩,我没有站好,她自然要罚我,便是告诉秦瓒,又能如何?”
秦瓒或许会心疼,会训斥周嬷嬷几句,再叫大夫给她送来最好的伤药。
可他不会让她离开,也不会觉得她不该学这些规矩。
在秦瓒眼里,只要她最后能留在他身边,过程里受一点苦,都是可以承受的。
接下来两日,小善依旧站规矩。
周嬷嬷没有半分放松,甚至愈发严苛。
第三日午后,太阳比前两日更加毒辣,白晃晃的日光落下来,地面都被照得滚烫。
小善站了两个多时辰,额角不断有汗水淌下来,渗入双眼,视野内的景象渐渐模糊。
她强忍许久,终于开口,“周嬷嬷。”
周嬷嬷坐在阴凉处,用帕子扇风,闻言只掀了掀眼皮,“又怎么了?”
小善嘴唇发白,“我想歇息一会儿,再继续站。”
周嬷嬷没有动,哂笑一声,“不过才站了多久,便要歇息?咱们侯府可不敢要这样娇气的小妾。”
小善的喉咙干得发疼,“如今太晒,我想喝一点水。只是歇一会儿,便会继续站规矩。”
周嬷嬷慢悠悠端起自己的茶盏,“等姑娘站足了时辰,自然有水能喝。规矩就是规矩,若人人都能讨价还价,还叫什么规矩?”
小善看着她手中那盏茶,胸口起伏得厉害。
日光刺得眼睛生疼,眼前阵阵发黑。
她咬了咬牙,“你去叫秦瓒过来。”
周嬷嬷脸色陡然一沉。
下一刻,藤条带着风声,狠狠抽在小善手臂上。
周嬷嬷的训斥近在耳边:“站了这几日规矩,竟然还敢张口闭口直呼世子名讳!”
疼痛沿着手臂直窜上来,小善险些站立不住。
青杏忍不住往前一步,“嬷嬷,我瞧着姑娘当真有些不舒服……”
周嬷嬷冷冷看过去,“她一个做妾的,不舒服是应当!你既这样心疼她,不如与她一同站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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