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日头毒得像火,炙烤大地。

    京城最繁华的街道,铺子鳞次栉比,斜斜挂着的幌子因为没风,蔫蔫垂落,反而遮盖住街道半边上空,给来往的行人、摊贩,遮出了一溜不小的阴凉地。

    因此,路上来往行人如织,摆摊的小贩也不胜枚举。

    江兰才一踏上这条街,就因气势汹汹的模样,和身边跟着的管事、小厮,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众人瞧她头发抿得一丝不乱,穿着湖蓝褙子,石青裙,鞋底一丝灰尘都没有,纵黝黑精瘦,却目光如炬,行走干练,一看便不是等闲之辈。

    穿着缎子衣裳的中年男人,人高马大的两个小厮,都得跟在她后面。

    “定又是高门大户里得脸的嬷嬷出来当差,都小心着些。”

    摆摊的、闲逛的,纷纷闪避。

    “好大的牌面,这是哪家的管家嬷嬷?”

    有人交头接耳。

    “一男一女都脸生,不过那小厮穿的衣裳我见过,似乎是平安侯府的样式。”

    “平安侯府?这条街只有锦衣坊是侯府的买卖,莫不是去那的?”

    却有人笑着摆手,高深道:“你们有所不知,那其实是府里三奶奶的嫁妆铺子,细算起来,并不能称之为侯府的买卖。”

    “是她呀!”

    “原来如此!那掌柜的脸皮倒厚,亏我还以为他是侯府的人,没成想狐假虎威!”

    “整天拿鼻孔瞧人,侯府早该来人收拾他了!”

    “我早知那不是侯府的买卖,只是奇怪,这一年多侯府都没管,怎么今日突然来人了?莫不是锦衣坊出了什么岔子?”

    “嚯!若是如此,可就有乐子瞧了。”

    “走走走,咱们也去看看。”

    一时间,江兰身后跟了不少人。

    “江保母,这就是锦衣坊了。”

    周管事怕她不识字,指着前面的牌匾,主动介绍。

    江兰停下脚步,抬眼看去。

    面前一栋两层的灰砖小楼,门脸比旁家宽出不少。黑漆匾额上书“锦衣坊”,泥金楷书,在日头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阶前青石干净光亮,朱红大门敞开,窗户也高高的支起来,能看见铺内摆设的流各色布料、服饰,隔着一段距离,都能感知到布匹华贵的光泽。

    压根不是寻常百姓能踏足的地方。

    她那白眼狼儿子,或许从一开始,就想着攀高枝、吃软饭。

    所以,才钻进这里做学徒。

    想到这一层,站在门口的江兰眉毛往下压了压,神色愈发厌恶。

    “客官,可以进来——”

    笑吟吟出来迎客的江松乍一看见江兰,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

    因为惊惧,脸色瞬间煞白!

    张大了嘴巴,喉咙震颤,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整个人仿佛成了哑巴,呆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冬日的冰雕。

    江兰顿觉好笑。

    她一句话都没有说,甚至连威胁性的眼神都没给一个,只是露了个面,居然都能把江松吓成这般模样。

    还以为他胆子多大,结果不过如此。

    “愣愣的站在门口坐什么?去去去,别挡了客人的路。”店内传来一道略显嫌弃的男声。

    声音由远及近,很快到了门口。

    “叫你走开听不到吗?耳朵聋了还是——”

    然而,在看到门口的周管事,以及他旁边的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厮时,男人的抱怨戛然而止。

    再一开口,成了结巴:“你、你怎么来、来了?”

    周管事笑眯眯的,故意模仿他的腔调:“自、自然是为了昨儿、昨个晚上的事。”

    高掌柜的脸瞬间涨红。

    又是气,又是恼,“你好好说话!”

    “这就冤枉了,我何曾没有好好说话?”

    周管事耸肩,收了笑,微抬下巴,多出一股居高临下的气势:“是昨晚上没好好说,还是方才没好好说?高掌柜,不要以为你是奶奶娘家的老人儿,就仗势欺人。”

    江兰在旁静静看着。

    周管事这幅模样,和在苏琴蓉面前所表现的,完全是两个人。

    想来也是,堂堂管事,怎么可能被手下的掌柜羞辱?

    在苏琴蓉面前添油加醋,想来也是为了自身的利益。

    身为管事,无非是为了立威、捞钱。

    冷观周管事的言行,倒不是为了后者。

    那便是借此事来立威了。

    江兰飞速权衡完利弊,仍旧选择和周管事站在一条船上。

    周管事的目的和她并无冲突,多个帮手,总比单打独斗要好。

    “……少拿奶奶压人,我们还要做生意,有事晚上再说!”高掌柜蓦地强硬起来,手还搭上了周管事的肩,说话间不断将人往外推。

    这还了得。

    江兰立刻给身旁两个小厮使眼色。

    二人是苏琴蓉特地拨来了的,就怕江兰要债时受欺负,特地挑的身强力壮、高大威猛。

    两人像座山,阴影完全笼罩高掌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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