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年,你为什么不快乐了?”

    许宛泱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正好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她把杯子放下来,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她没有直视周叙此刻过于灼热的目光。

    反而看着窗外,像在找一个从哪里开始说起的入口。

    静滞许久,她说:

    “快乐或者不快乐,都只是情绪的一种选择而已。”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水。

    “刚到伦敦的某一天,我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的头发,觉得它太长了,长到每次低头都会垂下来挡住视线。我就拿剪刀把它剪了。”

    “剪完之后我对着镜子看了很久,觉得镜子里那个人根本不像我。”

    “但后来慢慢也就习惯了。头发会长回来的,就像生活也还会继续。”

    话音戛然。

    杯中的水已经凉了,像是一种无所谓浓淡的收尾。

    “那现在呢?你有变得快乐一些吗?”

    一道横冲直撞的声线,坚定又急切地,闯进此刻的氛围里。

    周叙的眼神毫不避讳地紧锁她,向来无波无澜的黑眸,此刻泛着求知欲极强的光。

    像是迫切的,想知道一个答案。

    “或许吧。”许宛泱说,“至少我一直在往前走。”

    人只要没有深陷在痛苦的情绪里,选择停滞,那一切就都会有全新的转机。

    -

    许宛泱买完单回来的时候,马尾已经散下来了,黑色头绳随意套在右手腕上。

    看到周叙站起身,她紧跟着说:

    “走吧。”

    周叙点头之余,略显突兀地插进一句话——

    “你绑马尾更好看。”

    -

    许宛泱结束和周叙的晚饭回到新月湾时,发现客厅里多了一只米白色的行李箱。

    方蔓正弯着腰在茶几旁边整理袋子里的水果,听到开门声后直起身来。

    她脸上挂着一个提前准备好的笑容:“泱泱回来啦?”

    许宛泱看着那只行李箱,目光在上面停了一下。

    方蔓今天下午才刚给她发消息,说会先在老宅陪凌伟泽住一段时间。

    她换鞋走过来,“妈,你这是……”

    方蔓语气如常,“老宅那边太闷了,你凌叔这段时间忙,我一个人待着也没意思,就过来陪陪你。”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背对着许宛泱,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松快的调子。

    她把水果放进冰箱,关上冰箱门。

    转过身来的时候又笑了一下,“怎么,不欢迎妈妈?”

    “欢迎。”

    许宛泱说,“你想住多久都行。”

    她把包放在沙发上,走过去打开冰箱,拿了一瓶水。

    拧开盖子的时候她看到方蔓的后背微微绷着。

    她没有立刻询问缘由。

    但她心里清楚,今天在老宅一定发生了什么。

    许宛泱以卸妆洗澡为由,转身回了房间。

    房间门关上后,她站在里面思忖片刻,然后拿出手机,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几声就接起来了,是一个压低的女声,“泱泱小姐?”

    “赵姨,我妈妈今天从老宅出来了。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

    电话那头轻叹了口气。

    赵姨是许宛泱出国后托方妙安排进老宅的,名义上是个管打扫的帮工。

    但许宛泱每年会多给她一笔钱。

    不需要她做什么特别的事,只需要暗中观察凌伟泽的动向。

    把那些方蔓不会主动说的事,在她问的时候说给她听。

    “小姐。”

    赵姨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太太和先生今天吵了一架。先生最近心情一直不好,从看到凌樾少爷的新闻后就一直在发火,后来不知道怎么就扯到了你身上......”

    许宛泱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扯到我身上?”

    “是。”

    “先生说了很多。”

    赵姨顿了顿,“他说……凌樾少爷接那些代言,是因为嘉信资金周转不开,迫不得已。又说,如果当初和张家联姻的事成了,嘉信就不会这么被动,凌樾也不会......”

    “后来,太太发了火,说‘你的孩子你自然心疼,那我的孩子呢,就活该要替你还债吗’,太太还说‘嘉信集团和泱泱没有半点关系,别想牺牲我女儿的幸福’。”

    许宛泱站在窗边,窗外的月光和夜色照进来,落在她面前的地板上。

    妈妈的手术刚动完没多久,实在不该有这么激动的情绪。

    先前嘉信集团没出事,凌伟泽对她们母女俩一直都是体贴细心的。

    但如今利益当头,很多阴私的东西,会一点点冒头,直至不可控。

    她沉默了几秒:“赵姨,谢谢你,这几天麻烦你再多盯着点。”

    “我知道的,小姐,你放心。”

    电话挂断,许宛泱站在原地。

    她想,有时候善良和感恩并没有用,她该再为自己和妈妈多打算一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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