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叙握着手机站在落地窗前。

    窗外的车流正在一点点拉长成金色的线。

    他听到许宛泱在电话那头问“你那边出什么事了”,沉默了一拍。

    “没什么事。”他语气稀疏平常,“我爷爷喊我回一趟老宅。”

    许宛泱从他平淡的语气里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她问:“那这几天我如果联系不上你,能从你的助理那儿知道你的近况吗?”

    “能。”

    周叙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末了又补了一句:

    “等我。”

    “好,你自己多注意。”

    -

    周叙已经在老宅的祠堂跪了两个钟头。

    他刚踏进正厅时,里头只有周士诚与周际顺。

    这里常年燃着一炉沉香,味道不浓,但却无处不在。

    像周士诚骇人的掌控欲一样。

    周士诚坐在主位,不怒自威;周际顺坐边上,一副事不关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周叙从容有余地踏进去。

    “爷爷。”

    周士诚从位置上站起来,用那双浑浊又锋利的眼扫视他一圈。

    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去祠堂跪着。”

    跪了两个小时,老爷子身边的王伯过来喊他:

    “小叙,你爷爷喊你过去。”

    青砖地面沁着凉意,站起身时,膝盖处隐隐泛痛。

    穿过游廊的时候,廊下的灯笼已经亮起来了。

    暖黄色的光沿着青砖地面铺开,在荷花缸的水面上映出一小片晃动的光斑。

    周士诚依旧坐在正厅那张红木圈椅里,手边搁着一杯茶,还有热气在杯口盘旋。

    他眼皮都没抬一下,“跪完了?”

    “嗯。”

    “小叙,你知错了吗?”

    周叙轻笑,“错在哪?”

    “你太放肆了!”

    旁边的周际顺坐不住,指责他,“小叙,你现在本事可是越来越大了。”

    周叙不予理睬。

    周老爷子把茶杯放下来,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脆响。

    “你找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人结婚就算了,你还想把周家的资产往外送?你真是昏头了。”

    “她是我认定的妻子。”

    周叙站在厅里,灯影从他的肩膀垂落下来。

    “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我自己的资产范围内。”

    “你的资产?”

    周士诚的声音陡然高了一度,他猛地从圈椅上站起来。

    “你的资产是哪里来的?没有周家,你拿什么站到今天?”

    他往周叙这边走了两步,在两步之外停下来,目光压下来。

    “你翅膀硬了,是吧?”

    周叙没有退。

    周士诚从供桌旁边的紫檀木架上取下一根藤条。

    那是周家祖上传下来的东西,据说是清末一位当朝大员赐下的,称作“家法”。

    周叙小时候,因为程念与周际中感情不合,他被接到老宅生活过一段时间。

    老爷子膝下三个儿子,对于接管家族生意的能力皆算不上优秀。

    从小便展露超绝天资的周叙,就被当成了重点培养对象。

    获得的重视越多,得到的压力也就越大。

    老爷子对他的要求,从严厉逐渐过渡为苛刻。

    那根藤条,让他幼年时白嫩的皮肤受到过不少摧残。

    程念和周际中在无意间得知此事,愧疚、愤恨之意达到顶峰。

    夫妻俩接走了周叙。

    至此,周叙再也没挨过打。

    但今天,旧事重演。

    “跪下。”周士诚冷冷吐出两个字。

    藤条高高扬起,带着破风声落下。

    第一鞭。

    皮肉绽开一条血痕。

    “你在承安待了这么多年。”

    周士诚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古井无波,“我把你从基层提到现在的位置,你以为你就能掌控全局了?”

    第二鞭。

    血珠沿着脊沟淌下去。

    “我一直觉得,你比别人聪明、比别人狠、比别人能忍。”

    藤条在空中顿了一瞬,“可你这次做的事,蠢得像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成大事的人怎么能被这些可笑的儿女情长耽误。”

    第三鞭。

    周叙一声没吭。

    额角的汗砸在青砖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他的手指抠着地面,指节泛白,但上半身纹丝不动。

    三鞭下来,周叙才强撑着身体,哑声说:

    “娶自己喜欢的女生,给她一份婚前保障,这不是蠢事。”

    “荒唐!”

    周老爷子怒不可遏,手中的鞭子再度扬起。

    “住手——”

    听到风声后迅速赶来的程念与周际中,忙不迭冲到周叙边上。

    看到他后背触目惊心的伤疤,程念的眼泪不受控地掉。

    就连周际中,也跟着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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