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蘅虽被王韵清压了一头,到底是世家女儿,手底下总能挑出两三个得用的人。

    雅间里的衣物,便是借了借用杨蘅马车的由头,由明珠递的信,事先商量好让人提前放在轩文斋约定的雅间里。

    杨蘅此刻满脑子都是卢媖的事,对风离的需求无不满足,也识趣地不打听她要做什么。

    风离盯着能量池,气血上涌便停一停,等呼吸稳了再继续,一路顺着小巷摸到了半夏说的那家牙行。

    她在牙行后门的小巷子里猫了一会儿,才见一个生得七歪八斜的男人拽着一个踉踉跄跄的女子出来。

    女子换了布衣,发丝凌乱,满脸泪痕,像一朵失了水分的花,再无先前的鲜活。

    正是银珠。

    “贱蹄子!”

    男人见她不走,一把拽住她的头发往前拖:“老子买了你是你的福气,哭丧着脸给谁看!”

    银珠那张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仿佛从未受过这样的对待,也仿佛已经预见了往后日子的黑暗。

    头发被扯着,她手忙脚乱地去抓男人的手,艰难地牵了牵唇角,笑得比哭还难看:“郎君,奴婢不敢了。”

    男人并不肯就此放过她,抬手拍了拍她的脸,左右看看巷子里没人,起了歪心思。

    风离原本打算让银珠多吃些苦头再出手,眼见男人腾出手来开始解腰带,正要现身,却见银珠“啊”地尖叫一声,闭着眼就朝男人脸上乱抓。

    男人吃痛松手,银珠趁机挣脱,踉跄着往巷子深处跑。

    男人抹了一把脸,不怒反笑,歪着膀子不紧不慢地追上去:“乖乖,爷没白买了你,够劲儿。”

    他经过斜斜的巷影,被人伸脚一绊,踉跄两步,张嘴就骂:“瞎了?打扰老子野趣!”

    抬脸对上的却是一张狰狞的面具。

    风离心中颇是意动。

    眼前这东西眉间隐有黑气,和张二郎一路货色,杀了必有恶灵。

    瞥一眼能量池,眼见期限已到,拼一把也拼得。

    但今天有正事要做,况且临时起意,容易留破绽。

    还有时间,再看看。

    面具下,风离一脸惋惜,压着嗓子开口:“你那个丫鬟,我要了,多少钱?”

    “嘿!”

    男人一脸惊奇,斜着眼上下打量她。

    卢离这副身子骨身量不矮,但因常年营养不良,瘦得像根竹竿,胸部也没什么明显的起伏。

    风离不装“卢离”的时候,那股戾气便不藏了,像野兽露出獠牙,浑身上下都写着“不好惹”。

    男人眼神渐渐变了,刚扬起的语调急转直下:“你……你要买啊?也不是不行,五十两,怎么样?”

    风离习惯性地把手伸向后腰。

    果然,暴力是解决问题最快的方式。

    男人急急退了一步:“诶你这人,不动手啊!你说个数,好商量。”

    后腰空无一物。

    风离瞥了一眼跑了几步、抱膝蜷在墙边的银珠:“十五两。要不一分没有,自己选。”

    男人开始嘬牙花子。

    风离不耐的又要伸手,男人忙伸手:“行行行,给钱。”

    “身契。”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男人掂了掂手里的银子,道了一声“晦气”,七歪八斜地走了。

    半夏贴了牙行十两,牙行十两卖给男人,风离又给了他十五两,牙行净赚二十,就连这男人都倒赚了五两。

    风离暗骂一声万恶的资本家,走到把脸埋在膝头、哭得肩膀直耸的银珠跟前,站定,压着嗓子:“怎么不继续跑?”

    银珠抬起涕泪横流的脸,看到风离脸上的面具。

    这就是她的新主子,明明事关她的归属,却没人问她的意愿。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又闭上。

    许久才哑着嗓子道:“怎么跑?当逃奴死得更快。”

    风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你想不想活?”

    *

    将银珠安置妥当后,风离便往轩文斋赶。

    银珠是王韵清身边的人,既然被派来监视她,那就是心腹。

    而心腹,必然知道主子很多秘密。

    只是这里的人习惯了把丫鬟婆子当物件、当蝼蚁,随手丢弃时,便把这些事也一并轻慢了。

    风离回到雅间换回衣裳,外面的金珠正按捺不住要往里闯。

    “大姑娘许久都没动静,要是出了事,你担得起?”

    明珠声音急切:“大姑娘没叫人,你不能进!”

    风离便开口:“吵什么,进来吧。”

    雅间房门被推开,风离手里正揉着一团宣纸,一根蘸了墨的硬笔搁在一旁。

    她不咸不淡地哼了一声:“我倒不知金珠这么关心我的安危。”

    金珠忙垂下头:“奴婢不敢。大姑娘头一回出门,奴婢忧虑多思了些。”

    踢到一个纸团,她拾起来展开,上面一片洇黑的墨迹。

    明珠急忙夺过来,小声嘀咕:“你这人怎么这样,都说了大姑娘不爱给人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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