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还未亮,四香阁主屋的灯便亮了。

    田嬷嬷进了卧房,丫头们正捧着毛巾脸盆鱼贯而出,烟罗帐已被挂到金钩上。

    王韵清散着头发,手肘微撑,田嬷嬷忙上前扶着她靠到床畔。

    "大娘子,老太君体恤,免了您的请安,怎么不多睡会儿?"

    "还不是那贱蹄子。"

    田嬷嬷替她换药,膏药下紫红的伤痕露出来,王韵清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咬着牙道,“要不是她现在死不得——"

    田嬷嬷手上动作不停,嘴里劝道:”大娘子怎就不肯见四姑娘?母女之间哪有隔夜仇?大娘子不便,让四姑娘帮着收拾了就是。"

    "哼!"

    王韵清偏过头去,丫鬟递上前来,轻手轻脚地拿着香帕替她拭去额上细汗,“她要是心疼我,就不会哄得老太君把掌家权给了她。"

    她喘了口气,才道,”她到底是个未出阁的姑娘,闹起来也不过是小打小闹,能成什么事?"

    田嬷嬷便忍不住笑了:"大娘子还是心疼四姑娘。可惜银珠那丫头……大娘子怎么把身契给了半夏了?"

    "半夏好歹是老太君身边人,有消息总不会藏私,卖她个人情便是。"

    说着,王韵清啐了一口,"银珠那不中用的东西,看她机灵才送过去,没想到不到两天就让人抓了把柄,死不足惜。"

    丫鬟拿着香帕擦汗的手不由一抖。

    王韵清冷冷斜她一眼,那丫鬟忙提裙跪了下去。

    田嬷嬷剪了绷带,仔细替王韵清缠到肩头:“杨姨娘近来似乎倒往听竹轩跑得勤。"

    王韵清这才收回目光,微阖了眼,哼道:”那个蠢货。"

    田嬷嬷使了个眼色,那丫鬟忙退了下去。

    帐子里皆是膏药味,田嬷嬷开了窗,又燃了平心静气的月麟香。

    王韵清神色这才渐渐缓和,微微睁眼:“她和二郎的事,殿下即便能容忍,还能容忍她第二次?"

    她眸中闪过狠厉,”不是有那种药么?你亲自去找……"

    她稍稍坐直了身子,“我记得你有个远房侄子,生得甚是魁梧?"

    田嬷嬷蹲身一福:”是,有点身手,前几年做过护卫。"

    "叫他来。法子不怕旧,管用就行。"

    【表情】

    “卢离,你开门!你害了四姐姐还不够,如今又要来害我!”

    风离在梁上睁开眼,把银两、那枚本该被偷的玉佩藏好,这才落地,滚乱床铺,开了卧房门。

    天才刚蒙蒙亮,正是各房姑娘从松鹤轩请安回来的时辰。

    老太君薛澜念着风离要养肺,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她不必像其他房的姑娘那样,五更洗漱,六点便到松鹤轩立规矩。

    扰人清梦的是卢家六姑娘卢媖,以及她的贴身丫鬟兰芝。

    卢媖眼睛红彤彤的,鼓着腮帮子瞪着风离,兰芝也涨红着脸攥着拳头。

    风离打了个哈欠,朝东厢房指了指。

    “你抢了四姐姐的夫君还不够,现在又见不得我好!”

    卢媖一口气喊出来,“我就要嫁给韩家哥哥!谁都拦不住!小娘不同意,我就跟他私奔!”

    东厢房茶室,屏退左右后,只有她们两个人。

    风离端起茶碗,润嗓子。

    八字被人做了局,就跟被下了降头似的,活脱脱一个恋爱脑。

    风离索性不说话,只顾喝茶。

    终于把杨蘅等来了。

    儿媳的规矩比孙女们还多,得亲身伺候婆婆起身用膳,还得站着听训,因此来得晚。

    杨蘅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把媖儿带回房里关着。兰芝不知拦着主子犯浑,打十个大板,长长记性!”

    “小娘!”

    卢媖又急又恼,声音都劈了,“我就要嫁给他!你们谁拦着都没用!”

    卢媖被杨蘅的贴身嬷嬷牛妈妈连拉带拽地拖走了。

    杨蘅面露疲色,又带着几分羞愧,落了座,把打听到的消息一一说给风离听:

    “韩家捂得跟铁桶似的,我的人磨破了嘴皮子,也只抠出几句来。说是那韩四郎小时候差点没活成,亏得个什么高人指点才捡回命来,韩家大娘子拿他当眼珠子护着。旁的倒还罢了,就一桩……他房里那些丫鬟,换得勤,跟留不住人似的。”

    “那个自称什么高人的,来无影去无踪,打听起来就跟往水里扔石头似的,银子花了一把又一把,连个水花都看不见……”

    杨蘅声音低了下去,眼眶慢慢红了:“我千娇百宠养大的瑛儿,如今跟中了邪似的,我那日就说了一句,她就闹着要嫁那韩家千刀万剐的东西。是我没本事,连个来路都摸不清,眼睁睁看着她往火坑里跳。”

    她低头抹了把泪,又觉失态,歉疚地笑了笑。

    风离伸出手:“把坠子给我。”

    杨蘅忙不迭地捧出装坠子的木盒递过去。

    那坠子雕的是一朵含苞待放的并蒂莲,阵文便藏在这缠绕的纹路之间。

    风离叫人端来陈年艾绒、无根水、朱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