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童攥着袖口,磨蹭半晌,到底没能说出“不”字:

    "恩人想要平安符,我去求师哥便是。只是……我那师哥脾性怪得很,肯不肯见你,全看他的心情。"

    风离弯了弯眼:"小道长肯开这个口,已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

    两人都默契地没再提那张被扣下的符。

    约定了十日后,两人在平阚坊一家食肆相见,便各自离开。

    天未亮前,夜香车还会再走一趟,风离付了钱,赶在黎明破晓前潜回了听竹轩。

    夜行衣上沾着浓重的腥臭味,轻易就能让宝珠那个鼻子灵的闻出来。

    风离脱了外衣,捆好,塞进屋顶檐角里,又合眼眯了一会儿。

    待到听见里间明珠起身时衣料窸窣的摩擦声,她才吩咐烧水沐浴。

    从今日起,她就要去给老太君请安了。

    早上天刚亮,松鹤堂里已坐满了人。

    晨曦在屋里浮起一层薄光,熏炉里燃着崖柏香,混着几位儿媳身上不同质地的香脂气,在空气里绞成一团。

    风离见了礼,薛澜依旧慈祥,笑得也温和:“坐,不必拘礼。跟着教习嬷嬷好好学,你这般聪慧,不过是走个过场的事。”

    周吟秋忙搭腔:“是啊大姑娘,天家规矩多,老太君也是为了让你日子好过些。”

    风离应了声“是”,便由明珠扶着落座。

    柳咏萱拣了几件京中贵妇圈的趣闻说来逗趣,卢慈和卢意之一左一右挨着薛澜,一个捂嘴笑,一个添茶,把老人家哄得眉目舒展。

    周吟秋在旁陪笑,杨蘅则端着茶盏,唇角挂着得体的弧度,眼神却不知落在何处。

    “说起来,大姑娘的婚事定了,也该操心操心四姑娘的婚事了。”

    柳咏萱坐在一侧给老太君薛澜捏着小臂,语气柔软,“老太君,女大不中留,四姑娘美名在外,外头多少人眼巴巴望着呢。”

    卢意之神情淡淡的,笑道:“二婶,三姐不也没相看?等三姐的婚事定了,再说我的事不迟。”

    她握住薛澜的手,语气软了几分,“祖母,孙女还想多陪陪祖母呢。”

    老太君薛澜便转脸和柳咏萱笑:“你看看她,小嘴甜的,我这老婆子可不敢拘着你,误了你的好姻缘,回头该怨我了。”

    她略一沉吟:“三丫头的事,确实该提上日程了。”

    柳咏萱顿时精神一震,卢慈也眼中一亮。

    其余人互看几眼,只在旁陪笑。

    风离奔忙了一夜,倦怠地坐在椅子上,暗自检查自己的能量面板。

    天瞳限时变成了四天,身体状态显示“暗疾修复中”。

    她昨日打擂消耗了不少能量,此刻脑子却没闲着,正拿末世自己摸索出来的杀招和那大汉的招式一一比对。

    她的路数阴损、致命,却不易见光。

    大汉的招式刚猛、劲道,拼的是力量,昨晚要不是大汉因为她模仿他的招式而乱了心神,不暴露的前提下,时间一久,她不见得能赢。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态,这套功夫其实并不适合她。

    或许……去酒肆打擂,也是个不错的主意。

    正在思索间,就听任嬷嬷满面喜色地通禀:“老太君,大郎回来了。”

    老太君薛澜那笑意里顿时有了几分真切的欢喜,拄着拐杖似要站起身来,柳咏萱忙上前扶住她。

    老太君薛澜似是想到什么,旋即唇角微微一沉:“是谁这般耳报神,把大郎招回来了?”

    柳咏萱垂眼,瞥了瞥端坐下手面无波澜的卢意之,不是卢意之,那便是王韵清了。

    任嬷嬷笑着打圆场:“老太君前几日不还念叨大郎,如今大郎回来了,老太君该高兴才是。”

    老太君薛澜这才又重展笑颜。

    说着话,一个穿着交领青衫的年轻书生大步迈进里间:“祖母!”

    老太君薛澜忙抬手:“我的好孙儿,快过来让祖母看看,瘦了没。”

    风离转脸,便见一个眉目舒展的年轻人,剑眉星目,精神奕奕,整个人清爽得像雨后初晴的天色。

    这便是卢家长房嫡孙,卢景和。

    卢景和几个跨步便到了老太君薛澜跟前,由着她拉着手上下打量。

    祖孙俩亲亲热热说了会儿话,卢景和这才得空和在座的众人一一见礼。

    到了风离跟前,卢景和却站着不动,只冷脸打量她。

    柳咏萱一双杏目瞥过卢景和,又看向风离,打圆场道:“大朗功课紧张,怎么回来了?”

    卢景和闻言冷哼一声,声音陡然冷了三个度:“我若再不回来,只怕见不到母亲了,你说是不是,大姐姐?”

    室内便是一静。

    周吟秋那边衣料窸窣,大约是往椅背里缩了缩。

    柳咏萱倒抽了半口气,又生生咽了回去,半晌才笑着转移话题:“大郎定是没用早膳吧,你祖母小厨房做的粥最是养胃……”

    卢景和眼睛却直盯着风离,并不理睬柳咏萱递的台阶。

    屋里头的人有意无意朝这边瞥过来,任嬷嬷看了看老太君薛澜神色,垂手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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