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他(1/2)
卢离的童年让风离想起冬日里捧在手心的热茶。
隔着杯壁,那暖意会一点点渗进掌纹里。
得了她幼时的记忆,风离仿佛穿过一重重光阴,看见了卢家以前的样子。
小卢离刚过膝头,萝卜丁似的一个,外面下着雨便嚷嚷着要出去踩水洼。
秦疏桐被她缠得没法,叫人拿来自己那件青色油衣,紧赶着改小了给她裹上,这才放她满园子疯跑。
那时卢承远尚算个慈父,站在廊下看她踩水,嘴里嗔着:“把她惯得这般骄纵,日后不知要寻个怎样的夫婿。”
秦疏桐笑吟吟地回:“不过是玩个水,她便是做平昭公主那样的大将军也做得。”
卢承远便摇头笑:“你呀……”
小卢离踩得水花四溅,满脸泥浆,回头隔着雨帘朝二人哈哈大笑。
秦疏桐立在廊下朝她招手,小卢离朝她撒丫子跑过去。
风离仿佛能触到那双手的温度。
很软,很暖,帕子浸过温水,带着秦疏桐身上特有的清浅香气,拂过脸颊时像一片云落在脸上。
可惜她到底还是着了凉。
秦疏桐心疼得落下泪来,把她搂在怀里,一声一声地自责:“都怪母亲,是母亲不好。”
小卢离伸出柔软的小手,拂过她脸颊上的泪,嗓音软糯糯的,带着生病时特有的鼻音:“母亲不哭,母亲是这世上最好的母亲,阿离要和母亲永远在一起。”
秦氏破涕为笑:“傻姑娘,你总是要嫁人的。”
小卢离搂着她的脖子,把脸埋进她肩窝里,闷声道:“那阿离就不嫁人。”
秦氏轻轻拍着她的背,垂下眼,声音低下去:“母亲又何尝舍得你……”
那声音温柔,又带着些微愁绪,让人忍不住想抬手按平她微蹙的眉心。
风离忍不住蜷了蜷指尖。
“老身失言。”
突兀而带着慌乱的声音刺破梦幻一般的泡沫,母女相拥的画面如风散去。
风离回神,沈嬷嬷在她跟前弯身而立,正是“垂佩”的姿势。
她的视线落到沈嬷嬷高高的颧骨上,这种面向的人向来刻薄。
秦疏桐天庭饱满,眉宇平阔,一双凤眼黑白分明,气色红润,怎么看也是个极有福气的,合该长命百岁,可为何沈嬷嬷还好端端地站在这里,秦疏桐却早已不在了。
风离并没打算放过沈嬷嬷,笑道:“既然如此,沈嬷嬷不如和我说说家母的事,我前些日子生病,失了很多记忆,家母的脸我都快不记得了。”
沈嬷嬷却退后了一步,面上飞快掠过一丝克制的慌乱:“老奴那会年轻,尚无资格教令堂,是老身失言。”
任风离怎么说,也不再提秦疏桐半个字,风离不愿打草惊蛇,便也不再问了,沈嬷嬷反而没了初时的傲慢,当真教起规矩来。
也是个老滑头。
沈嬷嬷晚膳前才走,用完晚膳日头已经落了,风离早早地吹灯上梁。
阖上眼满脑子却是秦疏桐那张脸。
她打定了主意要去地下擂台,强迫自己睡了几个时辰,子时前却早早地醒了。
总觉腔中一股惆怅难以抒发,索性换装戴了面具,提前去巷子里等候。
她每次等车的地点不固定,自不会遇到同一个脚夫。
这次拉她的是个壮实的娘子,一身靛蓝布裙,鼻下勒着布巾,车上拾掇得齐整,夹层先铺了一层干净的干草才铺的毯子,上车前便递给她一只除味的粗布香囊,里头塞着干薄荷和陈皮。
风离多给了几个铜板。
到了酒肆,她径直去找了那管事猴面人。
猴面人似乎并不意外,也不问她姓名,只懒洋洋地取了张契纸推过来。
风离按了手印,他便递给她一块木牌,上书“甲十八”。
“从这里打擂的,签的都是死契,死了酒肆给收尸,分成也高。”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擂台分十擂,新人从第十擂打起,打够二十场升一擂。”
风离接过木牌挂在腰间:“我自己挑对手。”
管事猴面人抬眸看了她一眼,大约是记起她上回那场让酒肆赚了不少,沉默片刻才道:“可以破例。”
她挑的对手,都身缠着污秽。
旁人看她细胳膊细腿,十分轻慢,答得也爽快。
一回生二回熟,风离渐渐摸出了门道。
她会根据观众的反应调整节奏,前面越显得窝囊,后面反杀时观众扔果核扔得越狠,他们越生气,她的分成就越多。
上回签的是小道童的名,她还能自己押注;等用了“甲十八”的牌子,这空子便钻不了了。
于是白天跟着沈嬷嬷学规矩,晚上去打擂,连轴转了三五日,胳膊上挂了彩,能量池攒到了十二天的量,她总算松了口气。
得空把那些学来的招式在脑子里慢慢拆解,深感受益匪浅。
这天午后,胡府医照例来请平安脉。
这老匹夫因为王韵清的事也只被罚了一个月月例,依旧在府中行走,没了黑气烦扰,老匹夫日子过得很是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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