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离蘸饱了墨,写的真情切意。

    句句是熬干了又注满的相思,满纸滚烫,仿佛那人在跟前,她就能把心剜出来捧过去。

    搁下笔,墨迹未干,她面无表情地折好,递给明珠。

    明珠出声安慰:“姑娘不要担心,老太君虽然不让姑娘出府,只要殿下发话,姑娘肯定见得到殿下,也不用挨得这般辛苦。”

    风离唇角不易察觉地抽了抽,问道:“你可知昭华县主的百花宴?”

    明珠眼睛倏地一亮:“殿下会邀姑娘去百花宴?那里的席位贵女们可是一位难求,奴婢在杨家时,杨家的姑娘都没资格去的!”

    她似是松了口气,弯弯眼:“是奴婢多心了,殿下对姑娘真是看重。”

    风离勉强牵动了下唇角。

    看重不见得,只是书里曾提过百花宴,墨清尘那狗东西,向来不肯放过半点造势的时机,所以这碰面,十有bā • jiǔ 便落在百花宴上。

    他迫不及待地动手,她也要想一想以后了。

    风离笑了笑:“去吧。”

    明珠欢快的“唉”了一声,出门碰到了刚回来的半夏。

    半夏眼睑浮着一层薄红,像是哭过之后匆匆拿凉水敷过,仍掩不住那点狼狈。

    除了她,还有一位自称沈嬷嬷的教习嬷嬷,并两个垂首敛目的丫鬟。

    双方见过礼,沈嬷嬷的眉头便拧了起来。

    在松鹤堂的时候,卢慈曾话里话外提醒过风离,这沈嬷嬷惯爱借着教习磋磨人,让她小心。

    “大姑娘,容老身说一句,老身伺候过郡主、也指点过县主,从未见过这般不合规矩的站姿和行礼。”

    她语气不急不缓,却句句带刺,“大姑娘这通身做派,若不从头掰扯,到了王府只怕要成为笑柄,堂堂郡王妃连行礼都站不稳,说出去,怕是要叫整个卢家跟着难堪。”

    宝珠听她说得难听,本欲上前,风离却叫她搬来椅子,扶着盲杖坐下,语气不咸不淡:

    “原本想体谅沈嬷嬷当差辛苦,结果沈嬷嬷一来就挑剔我和殿下的婚事,殿下尚且不曾多言半句,看来我这庙小,盛不下沈嬷嬷这尊大佛。沈嬷嬷请回吧。”

    姑娘们为嫁得如意,向来对沈嬷嬷百般讨好拉拢,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沈嬷嬷一时噎住:“大姑娘,四姑娘都不曾对我出言不逊……”

    宝珠脆生生的接口:“沈嬷嬷喜欢四姑娘,那便去四姑娘那儿教,何苦到咱们院子里受委屈。”

    沈嬷嬷被堵得面色一阵青白,捏着戒尺的指都快捏变了形:“真是反了天了!大姑娘对下人如此纵容,就不怕她们闯了祸,连累大姑娘被王妃责难?”

    宝珠却已不慌不忙地摆好了早饭,一样样报出餐食名目,等着风离点选。

    风离闻言笑了笑,声音温和:“京都都传晋王妃最是温良贤淑,在宫中时,晋王和殿下的衣食住行皆是她亲力亲为。如此和善的婆母,怎么会为难我一个瞎子?”

    她顿了顿,笑意淡去几分,“沈嬷嬷此番话,莫不是在说王妃表里不一?”

    沈嬷嬷脸色微变。

    她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什么,可风离这顶帽子扣得太大,她到底不敢硬接,只得微微低头:“老身并无此意……”

    风离没再理会她,低头慢慢喝粥。

    宝珠凑过来,在她耳边压着声儿咬耳朵:“大姑娘,半夏姐姐昨天被罚跪了。”

    风离点点头,也没多问。

    在沈嬷嬷几乎要shā • rén 的目光里吃完了早饭,风离搁下碗,擦了嘴站起身。

    沈嬷嬷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大姑娘,咱们在哪里开始?”

    风离故作讶异,微微侧过脸问宝珠:“是我听错了?沈嬷嬷竟还没走?”

    宝珠抿了抿唇角才压下笑意:“回大姑娘,沈嬷嬷还在呢。”

    风离这才把脸转向沈嬷嬷的方向:“我这等朽木,沈嬷嬷竟还想教?”

    沈嬷嬷重重吸了一口气,才勉力弯起一个标准的笑容:“大姑娘何必妄自菲薄,老太君说姑娘聪慧,老身也不敢不尽心。”

    风离笑了笑,嗓音轻快:“叫青筠来。”

    几人匆匆收拾了庭院,搬来桌椅,在竹下铺开垫席。

    正值春日,天光温煦,微风拂过竹梢,送来淡淡的草木清气,不冷不热,正是最好的时候。

    风离忍不住微微仰头,任风拂过衣袖,整个人难得放松了片刻。

    沈嬷嬷眉心又是一皱,到底忍住了,压了压脾气才开口:“大姑娘,这女子四德,为妇德、妇言、妇容、妇功……”

    风离面上渐渐浮起倦色,眼皮半阖,似是下一秒就要睡过去。

    沈嬷嬷额头青筋几乎暴起,耐着性子把这些理论念完,才开始言传身教:“大姑娘,我们便从最基础的站姿开始,站姿分为经立、共立、肃立、迎立、卑立……”

    风离忍不住插嘴:“沈嬷嬷,这卑立是如何?不如嬷嬷亲身示范一番。”

    沈嬷嬷暗哼一声:“这卑立又称‘垂佩’,适用于祭礼及面见天家之礼,需身体向前深深弯曲,直到玉佩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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