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行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搁在膝头,语气不紧不慢:

    "你看不出来很正常,你要是能看出来了,这个医生该你当了。"

    "你——"

    朱小娟被他这句噎得整张脸从红变成了紫。

    她往前冲了一步,手指头几乎戳到陆知行鼻尖。

    "你再说一遍?!你一个来路不明的毛头小子张嘴就说我的人里出了内鬼,你拿什么证明?!"

    卫仁从旁边快步插进来,一把拉开朱小娟的胳膊,声音又急又沉:

    "小娟!你冷静点!病人还在床上躺着呢!陆先生的医术我亲眼验证过,我这条老命担保他不是黑虎工会的人!你信我一次!"

    朱小娟咬着嘴唇被卫仁挡开半步,胸口剧烈起伏着,目光死死钉在陆知行脸上。

    她的理智告诉她卫仁在江城行医几十年从不说虚话,可她心里的那根弦绷得太紧了。

    萧冰儿昏迷这段时间,她每天守着看着,请了七八个名医来都摇头说无能为力。

    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人一上来就说自己人里面有内鬼,她怎么接受?

    "好。"朱小娟从牙缝里挤出字来。

    "你说中毒,那你说说看,前面那些名医为什么一个都没查出来?"

    卫仁也转头看向陆知行,眼底同样带着一丝困惑。

    他自己把过萧冰儿的脉,虽然虚弱但确实没有明显的中毒迹象。

    他犹豫了一下,委婉开口:

    "陆先生……要不你摸一次脉?方才可能。"

    陆知行抬手打断了他:"摸脉摸不出来,我有别的办法让毒素显形。"

    朱小娟冷嗤一声:"装神弄鬼。你要是真有本事,直接把人给我弄醒。"

    "小娟!"

    卫仁喝止了她,转头朝陆知行躬身了一下:

    "陆先生别见怪,她是太担心萧小姐了,口不择言。”

    “您别跟她一般见识,如今这情况……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您尽管动手,出了事老头子跟您一起担。"

    朱小娟哼了一声退到墙边,抱着胳膊冷眼盯着陆知行。

    嘴上没再说话,但那副"我倒要看你耍什么花招"的表情明晃晃地挂在脸上。

    她最后补了一句:

    "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伤到了萧姐一根头发,我跟你没完。"

    卫仁打开随身带来的布包,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银针。

    他抽出几根递到陆知行面前:"陆先生,用这个。"

    陆知行低头看着他手心那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愣住了。

    他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在昆仑山上学的所有东西。

    法术、推拿、灵力的运用、辨识药材、观气运、读脉象……

    但凡师傅们教过的他都学了。

    但银针是唯一一门他没碰过的东西。

    二师傅当年倒是拎着一盒针在他面前晃过两天,可那老头耐性差。

    教了两天发现陆知行把针捻断了一根之后就骂骂咧咧地收回了针盒,说"你自己以后悟去吧"。

    这一悟,就悟到了今天。

    陆知行伸手接过银针,指尖刚碰到针尾,手一滑,那几根针"叮叮当当"全掉在了地板上。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朱小娟从墙边弹了起来:

    "你连针都拿不稳?!你真是来治病的还是来搞笑的?我见过那么多大夫,头一回看见连针都接不住的。”

    他重新从布包里抽出三根银针递给陆知行。

    目光落在陆知行接针的姿势上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陆知行那三根手指的握法歪得离谱。

    拇指和食指捏着针尾,中指没跟上,整个手势看起来松松垮垮的,针尖都在微微颤。

    卫仁的心往下沉了沉,脑子里翻涌着一个念头:

    他连最基础的执针法都错了啊……

    这可怎么扎?

    可已经到了这一步了,总不能当着朱小娟的面把人拽回来。

    朱小娟在旁边又哼了一声:

    "你会不会拿针啊?我见过的中医多到能排一条街了,像你这么拿针的还真是头一个。"

    陆知行没理她。

    他走到床边,捏着那根针,完全凭着记忆里模糊的方位往萧冰儿右手腕内侧某处扎了下去。

    第二针扎在左臂肘窝上方,第三针落在锁骨下方靠近心脉的位置。

    针歪歪扭扭地扎着,深浅不一,角度飘忽,看起来跟胡乱戳上去的没什么区别。

    可每一根针落下去的瞬间,灵力顺着针体流入萧冰儿的经脉。

    他不懂银针的精准穴位,但他可以用灵力去引导方向。

    针只是载体,真正起效的是从针尾灌进去的那股温热气流。

    三根针全部落下。

    陆知行退了两步坐回椅子上靠好,双手搁在扶手上,闭了一下眼:

    "等着。"

    朱小娟盯着那三根歪七扭八的银针,目光里的怀疑浓得快要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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