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怀恩微微皱眉:“何传言?”

    赵元郎凑近了些,几乎是用气音在说:“据说荣亲王当年的死,不是意外!”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刘元与孙宝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从八卦变成紧张。

    柳怀恩的眼神也沉了下来,但他没有打断赵元郎,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赵元郎舔了舔嘴唇,硬着头皮继续讲下去:

    “据说是有人翻出旧事,说那天宫里什么事都没有,荣亲王不是‘不小心’殁的,而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东西,才……”

    “够了。”柳怀恩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这种话你也敢乱嚼舌根,不要命了?”

    赵元郎缩了缩脖子,讪讪道:“小公爷,不是我胡诌的,是朝堂里有人在小范围传……”

    “朝堂传是朝堂的事,从你嘴里说出,便是你的罪过。”柳怀恩冷冷斥责道:

    “我护国公府与这些事没半分关系,你少在外头嚼这种舌头,给我祖父惹麻烦。”

    赵元郎连忙点头附和:“是是是,小公爷教训得对。”

    屋里的气氛僵了片刻。

    刘元赶紧转移话题,干咳了一声道:“那个……咱们猜猜谢世子与哪位皇子更亲近。这个总不犯忌讳了吧?”

    孙宝也来了精神:“对对对!谢世子与几位皇子的关系,那可是京城最热门的话题。”

    “我听说他跟二皇子、三皇子、六皇子的关系都不远不近,看不出亲疏。”

    赵元郎虽然刚被训了,但八卦的本性仍是难移,止不住开口:“那当然不能亲近。”

    “圣上最忌讳皇子结党,谢世子要是跟哪个皇子走得近了,圣上第一个不放心他。”

    “保持距离,反而安全。”

    刘元摇头:“可是你等想想,圣上的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几位皇子都大了,迟早要有一场争端。”

    “谢世子手里握着这么多资源,也不知捏着多少人的把柄。”

    “他不可能永远不站队。到时他选谁,谁就赢了一大半。”

    孙宝小声说道:“我看谢世子谁也不站,就站圣上。圣上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这不是最聪明的做法吗?”

    赵元郎撇撇嘴:“那将来换了新君呢?新君会容得下一个不站队、手里还捏着无数把柄的权臣?”

    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几个人都不吭声了,各自琢磨。

    柳怀恩始终没有说话,他靠在床头,手指无意识地在被面上摩挲了两下,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上。

    赵元郎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小公爷,您如何看?”

    柳怀恩沉默了一会,才慢悠悠开口:“谢信那个人,你等谁也看不透。”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柳怀恩的声音带着一种懒洋洋的冷淡:“他的心思要是被你等几个货色猜出来,他就不叫谢信。”

    赵元郎、刘元、孙宝三人脸色尴尬。

    柳怀恩的目光从他们的脸上扫过,忽而轻“哼”一声,“不过有一件事你等说对了。”

    “他替韩家出头,绝对不是因为什么‘看上韩家小姐’。”

    赵元郎眼睛一亮,“那小公爷您觉得是为何?”

    柳怀恩收回目光,望着房梁上的一道裂缝,语气漫不经心:

    “也许是因为韩家姑娘,比你们想象的要有用得多。”

    “啊?”

    “那天她在正堂所说的那番话,”柳怀恩语调平淡,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她没用一句求情的话,反而让我母亲想清楚‘真正该恨的人是谁’。”

    “一个十七岁的闺阁女子,能做到这点,你等不觉得奇怪?”

    三个小跟班面面相觑。

    刘元挠挠头:“所以小公爷您的意思是……谢世子帮韩家,是因为韩家那个小姐有本事?”

    柳怀恩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今日远远看到的画面:

    一个穿着月白色衣裳的少女,站在书院正堂的门口,面对他母亲和一众仆从,脊背挺得笔直,声音不急不慌。

    宛如一把藏在绸缎里的刀。

    他承认,那一刻他心里确实是有些意外。

    但也就那么一瞬。

    “行了,你等都出去吧。”

    柳怀恩翻了个身,把后背对着三人,“我要睡了。你等几个莫要在外乱嚼舌根,小心我撕了你等的嘴。”

    赵元郎缩了缩脖子,领着刘元可孙宝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柳怀恩睁开了眼睛。

    他盯着对面墙上的一小块光斑。

    那是夕阳从窗户缝里漏进来的最后一缕光,橘红色,正在一点一点暗下去。

    “谢信,”他喃喃地念了一下这个名字,语气带着些许不甘。

    “你到底图什么?且看你能爬得多高?能位极人臣多久?”

    回答他的是满屋寂静。

    窗外传来书院的晚钟声,悠远沉闷,一下一下地撞在他的心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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