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知微将韩霆乖乖送进藜照书院后,已是夜幕时分。

    夜深,韩知微回到自己的院子,屏退丫鬟,一个人坐在窗前。

    桌上的账册还摊开着,上面记录着这些年私库的出入。

    她提笔在账册其中一处做了个记号,合上账册,灭了这跳动的烛火。

    黑暗中,她闭上眼睛,脑海闪过谢信在逆光中说的那句“若事不可为,且放宽心”,以及他那句轻到几乎听不见的心声。

    【韩知微……这个名字,本世子记住了。】

    记住就记住吧。

    能入谢信的眼,未必是坏事。

    谢信,是她逆天改命路上最不能得罪,也最不能交浅言深的那个人。

    但今天,她迈出了第一步,让谢信看到了她的价值。

    顾姨娘有顾家,有肃贵妃,而她想尽办法抱紧谢信的大腿,未必不能扳倒“谋逆案”中的第一把刀——顾姨娘。

    窗外,月亮安静地挂在天上,照着韩家这座不大不小的宅院。

    而在韩府北边的小院里,顾姨娘正坐在桌前,听一个婆子低声回话。

    “成了?”顾姨娘的声音压得很低。

    婆子摇头:“没有。”

    “那贱丫头去了书院,不知跟护国公府少夫人说了什么,护国公府少夫人虽然撂了狠话,但没有当场把那崽子带走。”

    “而且……据说荣亲王世子今日也在书院。”

    顾姨娘的脸色微微一变。

    谢信?

    他怎么会在藜照书院?

    “打听到他为何去了书院?”

    “据说是周山长请他来讲学。但老奴觉得,有点太巧,怕不是冲着这件事来。”

    顾姨娘五指紧握成拳,手中的信纸被攥出褶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信件是她的父亲、顾家家主刚派人送来的。

    信上除了提及需韩仁考核的名单,还字字斥责她的不是与目光短浅,莫要坏了大事。

    因她的鲁莽与冲动,护国公刚在圣上跟前参了他一本,圣上勃然大怒,甚至累及贵妃。

    她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她从中摘清了顾家,不动用顾家的一兵一卒,护国公没理由怀疑顾家。

    究竟是谁在其中推波助澜?

    她费尽心思布下这个局,派小厮暗中挑拨了韩霆与柳怀恩,散布了那丫头与李家的流言,把各方的火都拱了起来。

    本来就算准了,韩霆与柳怀恩定会动手,林氏定会大闹,而韩仁一定会明哲保身。

    一番碰撞下来,韩霆这个嫡子就算不被送进大牢,势必名声扫地,再无继承韩家的可能。

    可为何不按预设中那般发展,还殃及了本家?

    她思来想去,是韩知微的出现,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那个十七岁的少女,平日里看着懦弱胆小不显山露水,今怎的忽地变得这般厉害?

    顾姨娘咬了咬嘴唇,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她总觉得,从“那碗燕窝”开始,韩知微便开始变了。

    像是忽然开了窍,又像是——

    像是变了一个人。

    夜风吹动窗棂,发出一声闷响。

    顾姨娘猛地回过神来,压下心中的不安,对婆子说道:

    “继续盯着。那丫头有什么动静,即刻来报。”

    “还有,辰哥儿在书院如何?”

    婆子立马意会,满脸谄笑:“哥儿念书可勤快了。”

    “勤快有何用?辰哥儿……”顾姨娘欲言又止,而后摆摆手,“退下吧。”

    婆子应声退下。

    窗外的人影迅速隐蔽身影,先一步悄声快速退下。

    顾姨娘独自坐在灯下,盯着跳动的烛火,眼中映出两簇明灭不定的光。

    这场仗,还没完呢。

    一个小丫头片子,任她也翻不出她的五指山。

    ——

    韩霆的事虽然暂时解了,但京城里的风言风语却没有停歇。

    因为此事涉及了当今的话题男主谢信。

    韩知微对此心知肚明,连门都没出。

    这些日子她刻意低调,每日只在院里摆弄顺手的“健身器材”锻炼自己的小胳膊小短腿。

    这日午后,她受了原书中好友——太常寺卿之女许静婉的邀约,去东市临江而建的“品月楼”。

    文人墨客最爱去的地方。

    品月楼讲究风雅,每月逢五便有诗会。

    京城的才子佳人、世家子弟聚集于此,吟诗作对,品评高下,久而久之变成了京中风雅一景。

    这日便是四月十五,正是诗会的日子。

    韩知微本不想去,那是原主的友人,又不是她的友人。

    然而许静婉在帖子中说,若再不出去走走,她就要闷出蘑菇了。

    况今日品月楼请了德高望重的大儒周子扬先生做点评,机会难得,非要拉着她同行。

    韩知微拗不过,觉得自己确实需要了解一下京城的舆论风向,只好换了身丁香色的春衫,带着半夏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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