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至今,历代君王最是忌讳功高盖主。”

    “权臣势盛,君威受损,恐日后被其钳制,势必除之而后快。”

    谢信听到这里,一直毫无波澜的面色微变。

    韩知微已屈膝行礼,“今日之言实在逾矩,小女只是不愿世子毫无防备,陷入被动。”

    说完这句话后,韩知微再也不敢去看谢信的脸色,起身快去离去。

    靖帝那日隐藏杀机的心声,她听得清楚。

    替天改帝。

    是触碰了帝王最深禁忌的逆天之举,比造反更该死。

    必定血流成河,谢信势必深陷漩涡最中心。

    她不知谢信到时会如何应对,只愿能以最少的伤亡了结,甚至安然无恙,全身而退。

    谢信智多近妖,今日自己的提醒定能让他提高警惕,但同样,也会暴露自己。

    一个闺阁女子所知道的,居然会比他这个权力金字塔顶层知道的还要多。

    韩知微虽心有担忧,但眸光坚定。

    背靠的这棵大树,千万不能倒。

    因为她从不认为自己这个穿书者,在这个纸片世界会是最高级的存在。

    古代人不是蠢,而是科技、信息不发达而已。

    谢信站在原地,看着韩知微步履匆匆,眉宇紧绷,满心狐疑。

    【是有点秘密在身。】

    心声随风飘至,韩知微轻笑,谁没点秘密。

    这书里的每个人都八百个心眼,就韩父和霆弟缺心眼,不然不久怎会被满门抄斩。

    秘密,就属顾姨娘最多,得找个机会,探探韩辰那个“江南贵妇”了。

    说不定,那就是撬动顾姨娘离开韩父的最大筹码。

    韩知微离开别苑,以最快的速度赶回韩府。

    她回府后领着半夏绕到后花园西南角那间堆放杂物的偏房。

    半夏在外面候着,防止有人靠近。

    房内光线偏暗,一个瘦小的婆子早已侯在那里,听到门响,看清来人,紧绷的肩背才松下来。

    “大小姐,”王嬷嬷压低声音,快步迎上去。

    “今日找你过来,只问一件事。”韩知微同样压低声音。

    “姨娘,或者辰哥儿,早些年是否与一些江南贵妇人相识,甚至至今都有往来?”

    王嬷嬷没料到大小姐会问些陈年旧事,皱着眉想了半天,浑浊的老眼登时亮起。

    “大小姐这么一说,老奴倒是想起来了。那是十四年前的事了,那时姨娘还怀着辰哥儿呢。”

    “有一个惯穿浅色衣裳的夫人,隔三岔五过府,听口音是江南那边的,两人甚是亲近,有时候一聊便是大半天。”

    韩知微呼吸都重了几分:“那位夫人有什么特征?”

    “长得清秀,性子很软,说话细声细气。”王嬷嬷努力回忆着。

    “老奴记得那位夫人当时也是怀着身孕,两人经常聚在一起做些小衫,还说些什么‘同病相怜’之类的话。”

    “可后来不知怎的,那位忽然就不来了,姨娘也从不提她,彷佛从没认识过一样。”

    王嬷嬷说完,看了韩知微一眼,又补上一句:

    “大小姐,老奴多句嘴,那位夫人来的那段时间,顾姨娘跟老爷的关系正僵着,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谁都不见,就只见那个江南夫人。”

    韩知微心里了然,让王嬷嬷赶紧回去当值,免得引人怀疑。

    她深吸一口气,真的这么巧?

    若那位贵妇怀的就是韩辰呢?

    若韩辰根本不是顾姨娘亲生的,而是那位贵妇托付给她的孩子,甚至是她强抢来的呢?

    这个猜测很是狗血,但放在顾姨娘对韩辰的冷淡态度上,一切就说得通了。

    ——

    另一边,韩府正院书房。

    顾姨娘正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

    她从别苑回来后,一直在韩父殷勤地端茶递水,嘘寒问暖,把韩父照顾得妥妥贴贴。

    她也是真心心悦韩父,照顾也是真心实意。

    可心里那股忐忑怎么都压不下。

    淑贵妃昨夜的训斥犹在耳边。

    一封没有署名的信打破这岌岌可危的平静。

    韩仁看完,扬了扬手中的信笺,看向跪在地上的顾姨娘,脸色冷得可怕。

    “端午那日,薇姐儿落水之事,是你做的?”韩仁直接质问。

    顾姨娘浑身一颤,脸上的泪水停了一瞬,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老爷,冤枉!妾身怎会做那种事?”

    “薇姐儿也是妾身看着长大的孩子,妾身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谋害嫡女。”

    她跪行两步抱住韩仁的腿,哭得撕心裂肺。

    “薇姐儿也与护国公府有些龌龊。……一定是有人陷害妾身。”

    “我亦为人母,膝下有儿,深知舐犊情深的滋味。”

    “天下做母亲,最见不得稚子受苦、孩童夭折,我怎会狠心蓄意残害?””

    “我怎会不懂,丧子之痛,足以摧垮为人父母的半生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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