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丫鬟婆子,手忙脚乱地给苏无忧掐人中,揉胸口。

    片刻之后,苏无忧方才悠悠醒转,长出一口气之后,“哎哟”一声痛呼。

    “好疼!我这是怎么了?”

    国公夫人目睹这一切,要说姐妹二人装神弄鬼,她是不信的。

    女儿家的声誉比羽毛还要珍贵,苏无忧纵然心甘情愿忍下这几巴掌,怎么舍得在人前凶相毕露?

    只是,适才那番恶毒之言,究竟是她的真心话,还是恶鬼附身胡言乱语,就有待商榷了。

    因此替无恙遮掩道:“你可能是被鬼上身了。”

    “啊?”苏无忧惊恐不已:“不是说有血伞在,女鬼近不了身么?”

    俄而立即想起了什么,连滚带爬地一把捡起掉落的血伞,怒不可遏:“苏无恙!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国公夫人出声劝解:“此事也怪不得她,是宴儿下手没个轻重。他一向不喜欢别人靠近他。”

    无恙实在憋不住想笑,只能用袖子捂住脸,肩膀一抽一抽的,似乎哭得很伤心。

    苏无忧的脸肿成这幅模样,自然不能送她回苏家。

    国公夫人好言劝说着,将姐妹二人安顿好,命郎中前来给苏无忧敷了消肿药膏。

    夜已深沉,回去向着老太君说起今夜之事。

    老太君一听,更加忧心忡忡。

    “宴儿莫不是真的被这个女鬼迷了心窍?所以才这般护着?如此说来,更得让苏家二小姐寸步不离地守着宴儿才是。”

    国公夫人也愁眉不展:“可您老也知道守宴的脾气,一身反骨,我们也做不得他的主。

    今儿让人家苏二小姐受了委屈,好说歹说才安抚好。”

    老太君摆手:“那苏无忧心贪,你只管放心,她哪里舍得离开?

    至于苏家那个傻丫头,我瞧着倒是更有些本事,你命人多送些吃食过去哄着。”

    “可宴儿也不让苏家姑娘近身啊?”

    老太君不假思索:“那就说我这把老骨头快不行了!我死不瞑目!

    他要么赶紧娶妻生子,给国公府留个香火;要么,他就答应让苏无忧给他执伞提灯,长命百岁!”

    国公夫人一脸为难:“这一招您都用过许多次了。”

    “那换你来?”

    国公夫人摇头:“儿媳一拳能打死一头牛,我若装病,他也不能信啊。”

    老太君不满地哼了哼,话里却满是宠溺:“一哭二闹三上吊,教了你一辈子都没学会,真笨!学着点吧!”

    翌日一早,老太君真的病了,据说床都下不来。

    裴守宴下朝之后,急匆匆地进去,黑着脸出来,比屋檐上密布的乌云还要阴沉。

    苏无恙识相地往廊檐下躲了躲。

    苏无忧手执血伞,守在院中,红肿未消的脸上,蒙着细软白纱,眼底一片黑青,满是倦意。

    她昨日一夜都没有睡好,阖眼就梦到一位身着嫁衣,面色惨白的女鬼,从一顶大红色的花轿里飘出来,猛然冲到她的跟前,伸出锋利的指甲掐住她的脖子。

    让她赶紧滚出国公府,离开裴守宴。

    醒来之后,她就一直攥紧了血伞,不敢离身。

    裴守宴径直朝着二人这里走过来,手里青伞微微地斜了斜。

    “苏二小姐。”

    苏无忧含羞带怯地颔首:“世子可以叫我无忧。”

    青伞之下,裴守宴薄唇讥讽微勾,疏离道:“男女有别,礼不可废,日后苏二小姐若想留在我身边,还请楚河汉界,恪守分寸。”

    苏无忧见他屈服,顿时面上一喜:“无忧日后定会全心全意跟随世子,为您……”

    “不必,”裴守宴清冷地打断她的话:“本世子一不喜他人近身三尺;二不喜他人饶舌多嘴;三,最讨厌有人装神弄鬼,贪心不足。

    苏二小姐只要安分守己,裴某人必然敬你如宾。”

    苏无忧不假思索:“世子放心,无忧定不会像我姐那般装神扮鬼,惹人厌烦。”

    裴守宴清冷颔首,眼尾扫过无恙,一字一顿道:“还有第四,本世子不想再看到她。”

    一撩锦袍,转身离开。

    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无恙暗中撇嘴,等那好色女鬼吸光你的阳气,看你还嘴硬不?

    苏无忧则激动得眉飞色舞,没想到,这么快就心想事成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只要自己有机会与裴世子朝夕相伴,日久生情不过是时间长短。

    头顶闷雷滚过,似乎风雨将至。

    她转身对无恙颐指气使地道:“裴世子的话你也听到了,他不想再看到你。趁着还未落雨,你现在便回苏家,日后不得再踏入国公府半步。”

    无恙摇头:“这里能吃饱,还有好多的点心,我不要回去。”

    苏无忧一噎。

    虽说她是个傻子,裴守宴肯定不会相信她的胡言乱语。可留在国公府,终究是隐患。

    只能哄道:“等你回去,我让人也给你买一堆糕饼。”

    无恙再次摇头:“我不,回家会挨打,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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