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阎家。

    晚饭摆上桌时,阎解成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方桌中间是一盆棒子面糊糊,稀得能照见人影。旁边一小碟芥菜疙瘩,薄得夹起来都透光。

    阎埠贵坐在主位,眼镜腿上缠着胶布,手边照旧放着算盘和小本子。

    他拿缺口汤勺盛饭,轮到阎解成时,勺子明显往上一抖,只落下去小半勺清汤。

    阎解成盯着碗底,眼睛当场红了。

    白天在外面扛了一天大包,冻得骨头缝都疼,晚上回来就吃这个?

    “爸,您什么意思?”

    阎埠贵眼皮都没抬,翻开小本子,铅笔头在纸上点了点。

    “吃饭前,先把账算明白。”

    “昨晚赔给贾家的三百块,是你惹的祸。本金三百,三分利,一个月利息九块。你现在一个月工资二十七块五,以后每月扣二十还本付息,再交五块伙食费。剩下两块五,留给你理发买肥皂。”

    阎解成猛地站起来,凳子“哐当”一声翻在地上。

    “爸,你还是人吗?三百块钱你就把我往死里逼?我一个月剩两块五,我还拿什么相亲结婚!”

    三大妈吓得赶紧拉他:“解成,少说两句。”

    阎埠贵脸一沉,把算盘往桌上一按。

    “要不是你大半夜跑去贾家偷东西,我能搭进去半辈子积蓄?你不想还也行,现在就跟我去派出所自首!进去蹲几年,这债一笔勾销!”

    这话一出,阎解成脸色立刻白了。

    入室抢劫,耍流氓,哪一条都能要他半条命在牢里。

    阎埠贵冷哼一声:“没我给你擦屁股,你早进去了。赶紧吃,吃完去倒座房睡觉,别在这儿碍眼。”

    阎解成胸口剧烈起伏,看了一眼那半碗清汤,又看了看阎埠贵那张精打细算的老脸,火气彻底压不住了。

    “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贾家那老虔婆讹人,你也跟着吸我的血!”

    他一脚踹开长条凳,掀开门帘冲了出去。

    寒风扑面。

    阎解成蹲在倒座房外的台阶上,连抽了两根劣质旱烟,越抽越憋屈。

    他恨阎埠贵,更恨贾张氏。

    凭什么那三十张大黑十,要落到那个又老又瘸的老虔婆手里?

    夜里十一点多,院子安静下来。秦淮如上夜班去了轧钢厂。

    阎解成鬼使神差地站起来,摸进中院,停在贾家窗根底下。

    屋里黑漆漆的,只能听见贾张氏断断续续的哼唧声。她那条断腿没好好接,疼得睡不踏实。

    阎解成手伸进裤兜,摸到了一根细铁丝。

    只要拨开门栓,冲进去按住那老东西,把钱抢回来,债就平了!

    屋里忽然传来贾张氏咬牙切齿的梦呓:“我的钱……谁也别想抢……”

    这声音又尖又哑,在夜里听着瘆人。

    阎解成脑子里一下闪过昨晚被死咬的那一口,大腿根隐隐作痛。

    铁丝从手里滑了一下,他终究没敢推门。

    “呸!老不死的,早晚下地狱。”他朝墙根啐了一口,缩着脖子溜回了前院倒座房。

    他不知道。

    在后院的暗处,赵峥已经把这一切看了个全。

    赵峥穿着一件深蓝色旧棉猴,眼神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阎解成来过了。作案动机、作案前科、深夜踩点,全齐了。

    这口黑锅,不给阎家背都对不起这天赐的良机。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夜半时分,九十五号院彻底睡死。

    赵峥从炕边站起,换上一身不起眼的旧棉衣,手上套着厚劳保手套。他没走院子中央,专挑屋檐下的阴影处贴墙而行,没在雪地上留下任何新脚印。

    来到贾家门口,昨晚被破坏的门栓依旧松松垮垮。

    赵峥抬手用木棍轻轻一拨,无声无息地闪身进去。反手掩上门。

    一股尿臊味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

    屋里乱糟糟的,白天婆媳打架摔破的搪瓷盆还在地上。

    炕头上,贾张氏蜷成一团。那条断腿别扭地架在破木板上,两只沾满血污和泥垢的手,还死死护在裤腰下。

    钱就在那儿。

    赵峥没有废话,也没有任何迟疑。前世刀口舔血的本能,让他深知shā • rén 灭口绝不能节外生枝。

    他几步跨到炕前,一把抓起炕头那个油腻发黑的硬枕头。

    双手发力,连着破棉被,将枕头死死捂在了贾张氏的脸上!

    “呜——!”

    极度的窒息感让贾张氏猛地惊醒。她瞬间炸毛,眼睛在黑暗中绝望地凸起。

    两只手疯了般向上抓挠,指甲拼命抠在赵峥的帆布袖口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那条断腿在炕席上狂乱蹬踹,发出“砰砰”的闷响。

    为了防止声音外传,赵峥面无表情地抬起膝盖,直接重重压上了她的胸口。

    “咔嚓!”

    两声令人牙酸的闷响。昨晚刚断的肋骨被恐怖的力量再次踩断,直接错位扎进了肺叶。

    贾张氏喉咙里挤出漏气的破风箱声,身体剧烈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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