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队长没接话。

    他站在废品站门口,盯着赵峥看了好几秒。

    赵峥一手扶着飞鸽车,一手还捏着半截油条,脸上没有半点慌乱,就跟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

    这份稳当,反倒让李队长心里更沉。

    “围上。”

    李队长一抬下巴。

    几名干警立刻散开,把赵峥连人带车卡在中间。有人手已经搭到了武装带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废品站门口刚才还热闹,这会儿一下安静了。

    老周头端着搪瓷缸,水都洒到棉鞋上了,还没反应过来。

    李队长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

    “赵峥,昨晚凌晨,你们院贾家的棒梗死了。”

    赵峥眉头一皱,像是没听明白。

    “死了?”

    他看了看李队长,又看了看王磊。

    “怎么死的?”

    李队长盯着他的脸,半点细微反应都没放过。

    “误食强性灭鼠药,毒发身亡。”

    赵峥没说话。

    李队长接着道:“毒,就在你家那盆红烧鱼里。现场已经看过了,棒梗半夜翻窗进了你屋,偷吃了鱼,人没救回来。”

    “哐当!”

    老周头手里的搪瓷缸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旁边几个工人脸都白了。

    “药死人了?”

    “还是个孩子?”

    “这事闹大了啊……”

    这些话压得很低,可废品站门口就这么大,谁都听得见。

    李队长没管他们,眼神还钉在赵峥身上。

    “你们院的人都说,棒梗平时手脚不干净,爱偷东西。你也知道这事。”

    他语气更冷了些。

    “那你为什么把拌了毒的鱼放在桌上?昨晚又为什么一整夜没回院里?是不是算准了那孩子会去偷吃,所以故意躲出去,给自己弄个不在场?”

    这几句话一落,周围连咳嗽声都没了。

    这帽子要是扣实了,就不是普通纠纷。

    那是要吃枪子的案子。

    赵峥却没有退。

    他把飞鸽车往旁边一支,油条还拿在手里,眉头越皱越紧。

    “李队长,你们这话不对吧?”

    他声音不高,却很稳。

    “我故意下毒?我刻意躲出去?这锅扣得够快啊。”

    李队长冷声道:“那你说。”

    赵峥摊开手。

    “我昨晚压根没回九十五号院。”

    “下班之后,我直接去了鼓楼东边,找我表叔老张头喝酒。那老爷子酒劲大,我喝了几杯就趴炕上了,一觉睡到天亮。”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棉袄。

    “今早醒了,我从他家出来,路上买了根油条,骑车来上班。你们要是不信,鼓楼东那边街坊邻居都能问。老张头早上还嫌我占他热炕头,骂我赶紧滚。”

    李队长眉头一紧。

    原本连起来的那条线,忽然断了一截。

    他转头看向旁边一名干警。

    “去鼓楼东,查老张头。问邻居,问清楚赵峥昨晚到底在不在那儿。”

    “是!”

    那名干警推上自行车,蹬着车就往胡同外冲。

    围观工人互相看了看,声音又低低响起来。

    “没回院?那咋下毒?”

    “人都不在,哪算得这么准?”

    “这事听着不对味儿啊……”

    王磊上前一步,目光依旧很沉。

    “你说你没回去,那你屋里那盆鱼怎么解释?”

    他指着赵峥。

    “为什么偏偏摆在八仙桌上?门窗锁着,屋里没人,桌上放着一盆毒鱼,你让别人怎么想?”

    赵峥看了王磊一眼,表情像是觉得这问题荒唐。

    “那是我前天晚上吃剩下的。”

    “这年月买条四五斤的肥鱼容易吗?我舍得倒?”

    他语气里带着一点火气,又像是在强压着。

    “我本来想着今天下班回去热一热,贴两个棒子面饼子,晚饭就这么对付了。我走的时候,门关了,窗也关了,谁知道贾家那小子半夜翻窗进去偷吃?”

    这话一出,王磊刚要追问,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剩菜留着第二顿吃,这年头太正常了。

    别说一盆鱼,就是一碗鱼汤,普通人家都舍不得倒。

    李队长和王磊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没说话。

    如果赵峥昨晚真在鼓楼东没回来,那这案子就麻烦了。

    棒梗翻窗偷吃,是事实。

    鱼里有毒,也是事实。

    可赵峥有没有下毒,不能靠秦淮如哭几嗓子,更不能靠院里那帮人一张嘴。

    李队长心里还是不踏实。

    就在这时,赵峥忽然僵住了。

    他像是刚从王磊那句话里琢磨出不对,脸上的火气一点点褪下去,眼神跟着变了。

    半截油条从他手里掉下来,啪嗒一声,落进雪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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