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入黑市(1/2)
深夜,九十五号院总算安静下来。
中院那点破事闹了半宿,赵峥看完戏,回到后院,把门栓一插,屋里只剩煤炉子里一点暗红的火光。
他没有立刻睡。
意识沉进随身空间里扫了一圈。
成捆的大团结码得乱七八糟,旁边还有从黑老三那伙人手里收来的粮食、票据和杂物。再加上这段时间零零碎碎攒下的进项,粗算下来,大几千块肯定是有的。
这年月,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三四十块钱。
他这点家底,放在院里说出来,能把四九城的贼都照来开会。
赵峥收回意识,从柜子里扯出一件旧蓝棉袄,带上破帽子,又拿粗线围脖把半张脸裹住。镜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别说院里人,就是再熟的人撞见,也未必能认出来。
他把飞鸽自行车推出屋,反手锁门,脚下一点声都没带,顺着后院阴影出了门。
这年头,正经买东西太麻烦。
粮要粮票,肉要肉票,布要布票,连肥皂都得看供应。可他现在不缺钱,也不缺胆子。
缺什么,黑市买就是了。
城南,废弃砖窑厂。
这一片白天都没几个人来,到了夜里更冷清。风从半塌的窑洞里钻出来,刮得人耳朵发疼。
入口处站着两个戴破毡帽的汉子,袖着手,眼睛在每个进场的人身上来回扫。
赵峥刚靠近,其中一个就伸出手。
“两毛。”
赵峥没废话,递过去两张一毛的纸币。
那汉子拿手电往他脸上扫了扫。围脖遮得严实,看不出模样,只能看出个头高,肩膀宽,不像好招惹的。
汉子把钱揣进兜里,往旁边让了半步。
“进去少吵吵,买卖自己谈,别瞎嚷嚷。”
赵峥点了下头进了场子。
砖窑厂里面没灯,只有一束束手电光贴着地面晃。卖家把东西摆在麻袋、旧报纸或者破木箱上,买家蹲下来瞧货,开口都压着嗓子。
真谈价的时候,多半把手塞进袖筒里捏手指。
一斤粮票多少钱,一尺布多少钱,一包烟多少钱,全靠手上那点暗号。
赵峥扫了一圈,他先在一个卖杂货的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四十来岁的瘦子,脸颊凹着,棉帽压得很低。摊上东西不少,火柴、肥皂、牙膏、盐、糖,还有两小包茶叶,用旧报纸包得严严实实。
赵峥蹲下,拿手电照了照。
“肥皂怎么卖?”
摊主没抬头,伸出三根手指。
“国营三毛三一条,我这没票,一块一。”
赵峥又指了指火柴。
“火柴呢?”
“一毛二一盒。要得多,一毛。”
“盐,糖,茶叶?”
摊主这才抬眼看了他一下。
“盐两毛一斤,糖三块一斤,普通花茶一块八一两。你要是真心买,别在这儿逗闷子。”
赵峥笑了一声。
这价不低。
可黑市就这个德行,有钱没票,价格翻几倍都正常。
他把手伸进棉袄里,摸出几张大团结,在摊主面前晃了一下。
“肥皂十条,火柴五十盒,盐五斤,糖五斤,茶叶半斤。牙膏有多少?”
摊主手里的烟头差点掉地上。
他喉咙动了动,先往左右看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
“兄弟,你这是过日子,还是开铺子?”
“少问。”
赵峥把钱放到旧报纸上。
摊主立马闭嘴,动作比刚才利索多了。
肥皂用麻绳捆好,火柴塞进破布袋,糖盐茶叶分开包严。最后又从身后木箱里翻出六支牙膏。
“牙膏八毛一支。没票就这个价。”
赵峥没还价,又添了几张票子。
摊主拿钱的时候,指尖在纸币边上捻了两下,确定是真的,脸上的褶子都松了点。
“您慢走,下回还来,我这儿还有洋蜡和煤油。”
赵峥把东西往布包里一装,转过身的工夫,借着棉袄挡住别人的视线,大半东西已经进了空间。
外面只留了个不轻不重的布包,装个样子。
往前走了十来步,他又在一个卖布的摊前停下。
摊主是个老太太,面前摆着几匹棉布,颜色灰扑扑的,不算新,但料子结实。
赵峥问:“棉布怎么走?”
老太太伸手摸了摸布边,声音很哑。
“一块二一尺,不要票。你要得多,一块一。”
“来三十尺。”
老太太愣了一下,手按在布上半天没动。
赵峥看她一眼。
“没货?”
“有,有。”
老太太赶紧低头量布,尺子在布面上一寸寸压过去。她手背裂着口子,血痂冻得发黑,量到最后几尺时,指头都有些打弯。
赵峥没催。
等布卷好,他直接付了钱。
老太太接钱的时候,把手在棉袄上蹭了两下,才敢去拿那几张大团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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